第744章 濟濟多士

能以一個晉國年輕士人的身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殊為不易了……

眾人皆朝他行禮,張孟談微笑著一一回應,踱到堂上後請眾人就坐,笑道:「《泮水》有言,濟濟多士,克廣德心,今日二三子共濟一堂,正如此詩所言。」

眾人頷首,他們就喜歡張孟談這一點,雖為晉人,卻積極學習魯國文化,許多方面的造詣甚至勝過了他們這些孔門弟子。更讓人詫異的是,張孟談還能同時兼顧政務,這就讓人不得不佩服他的聰慧好學了。

項橐的父親項國問道:「不知張子今日召吾等前來,所為何事?」

「的確有事,子有在巡視城防,稍後才能到,吾等便先議一議罷。」

張孟談讓言偃將譯出的訊息分發給在場眾人,他們看了之後,頓時一陣驚喜。

「將軍果然要回來了!」趙無恤不在,諸吏就像是少了主心骨,早就盼之如盼甘霖。

張孟談看著眾人欣喜的模樣,又緩緩抽出了第二份信件。

「將軍迴歸曲阜,這是件喜事,但同時送來的還有一份命令。」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翹首以待。

「齊國人似乎已察覺到將軍東歸,前些日子嘗試進攻曲阜的兵卒退到了洙泗以西紮營,據斥候所見,他們還在收拾戰利品和輜重,準備撤離。將軍的命令是,曲阜務必配合前鋒,阻擊這批齊軍,拖到大軍抵達為止!」

堂內一時間沉默了下去,眾人面面相覷,良久後,管周父站起來說道:「張子,魯國腹地足足有四萬齊軍,而且是國夏率領。」

張孟談點了點頭:「我知道。」

「在將軍帶了一半人去晉國後,曲阜內只有五千守卒,至多能派四千人出去,四千去進攻四萬,萬一齊人掉頭,可能連半個時辰都堅持不住啊,吾等畢竟不是百戰百勝的將軍……」

他停下不說了,堂內僚吏們也面露難色,都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也知道。」張孟談起身,理解地笑了笑,在堂中揹著手踱了幾步後,突然說道:「一百多年前,國人曹劌曾說‘肉食者鄙,未能遠謀’,國君和世卿大夫對齊軍的長驅直入束手無策,卻是他一個區區國人站了出來,讓魯國化危為安。」

眾人詫異,不知道張孟談提這陳年往事做什麼。

「魯國計程車從那時候起便以國家興亡為己任了,可惜,三桓專權,雖然也提拔了小部分士,多半時候仍然是在任人唯親,最後導致君不君、臣不臣的局面,大夫三老濁如泥,將軍司馬怯如雞。魯國日削日剝,屢屢遭外國欺辱,甚至到了召陵之會上,季桓子自求降低身份,與邾、滕並列的程度……」

不知不覺,堂內眾人捏緊了拳頭,他們多半是和曹劌一樣有理想計程車,繼承了一定的知識。年輕時一邊揹著「泰山岩巖,魯邦所詹。奄有龜蒙,遂荒大東」,一邊看著魯國一天比一天沉淪,早沒了周公之國的驕傲,誰又沒憤怒和心痛過?

「這是魯國的恥辱啊,世卿大夫們不以為恥,但士和國人卻羞於與之為伍!連孔子也說了,為政者斗筲之人,連士都不夠格!二三子可認同此言!?」

「夫子說的沒錯!朝中的三桓、大夫皆斗筲之人,何足算也!」深受趙無恤影響,對魯國貴族一向不感冒的公西赤第一個附和。

張孟談露出了一絲笑容:「可現在呢?魯國又重新站起來了,多次挫敗齊國的侵略,甚至制霸泗上,尊王攘夷,一掃百年積貧積弱。」

「敢問,是誰讓魯國有了今日中興?」

「是趙將軍!」這一次,眾人異口同聲,他們再出國時便能驕傲地自稱魯人,卻不會有人膽敢小覷了,只因為魯國大將軍的寶劍,夠厲!

「而且,二三子是否已經發覺,今日在座的眾人裡,全都是從士或國人一級一級升上來的,並沒有誰是卿或大夫出身,是蔭父祖之爵,卻都已經身居高位,掌管著原本屬於卿大夫的職權。」

眾人一愣,想了想後,的確是這樣,不知不覺間,三桓倒臺了,幕府架空了國君和原本的魯國朝廷,大夫們也被排擠出決策圈。士悄然取代了他們的地位,成為執國命者。

「是將軍刻意造就了這種局勢,知道他稱這種情況稱作什麼麼?」

不待眾人思索完畢,張孟談便斬釘截鐵地說道:「將軍說,這就叫布衣卿相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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