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曹國也要來爭霸?

曹、宋本是死敵,全憑趙無恤的武力和子貢的巧舌才湊合到一起。在趙氏和曹、宋的同盟裡,曹伯陽敏銳的發現,自己的地位是遠不如宋國的,此時尚好,可若是以後曹宋再度起了衝突,趙氏會站在哪一方?

公孫疆再接再厲:「再問君上,幾年前的孟諸之戰,趙將軍是不是毫不猶豫地讓曹人去填溝壑?」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來曹伯就來氣,他甚至開始對趙無恤主持的曹宋對濮南地區的瓜分不滿意了。他大伯曹悼公朝見宋景公反被囚禁而死的屈辱,也在宋軍入境滋擾曹人後,重新被他想起。

「所以君上想要有所作為,必須在為時未晚的時候站出來,與齊侯一起張開大網,共射趙氏。如今正是趙氏危機重重的時候,臣聽說,西面的韓氏大敗,已經丟了平陽城;北面,陳氏攻入邯鄲;東面,趙兵受阻於衛國,西魯也被齊人攻入,恐怕是守不住了,這正是君上加入圍獵的大好時機。」

曹伯陽已經快被說服了,眯起了眼睛:「與齊侯聯合?可寡人與齊國已經好幾年沒來往了。」

公孫疆道:「齊國的鮑牧曾派使節來聯絡君上,就在僕臣的宅邸中。」趙氏的使者將鄭國誘騙去了蠻氏,齊國的使者也不是傻子,鮑牧沒少派人往泗上諸侯裡跑,薛國那個倒霉國君比想要叛趙被滕國舉報,就跟齊國有關係,而公孫疆除了心裡那份「輔佐霸主」的人生理想外,也收了齊國才力主曹國叛趙的。

曹伯陽還是有一絲猶豫,「且讓寡人再想想。」

「君上,還是快些決定罷,宋軍就要再度過境了。先前君上放一師宋人去魯國,就擾得國中不寧,如今一萬宋軍經過陶丘,萬一他們起了歹心,覬覦城中市肆的財富子女……」公孫疆開始危言聳聽,拿曹伯最擔心的東西說事。

「那要不要暫時拒絕彼輩入境?」

「不可,如今君上放行,則陶丘有危,不放行,就會罪趙氏和宋國。等戰後趙氏若勝,肯定會削曹強宋。反之,若天子和晉齊勝,則會像城濮之戰後清算曹國一樣,讓君上將吞下去的疆域全部吐出來,所以君上,不能再遲疑了!」

曹伯陽本就是個情緒容易上頭,輕易相信言語的人,他忽地回想起了,當年雪原之戰前,他與趙氏父子站在濮水岸邊那座小丘上的情形。

當時他們歃血為盟完畢,趙鞅和趙無恤指點著星空,說著在晉國的趣事。曹伯陽也在遙望著天際,他瞥了一眼初露的繁星,突如其來地感到莫名的心中顫慄,他再度看著高處的趙氏父子,竟覺得他們有一種俾睨天下、不可一世的感覺!

他羨慕,也渴望能效仿之。

「既然他父子做得到,寡人又何嘗做不到……正如司城所言,如今就是絕佳的時機啊!」曹伯陽拍案而起,做出了決定。

於是乎,眼高手低,滿心是宰輔之志的公孫疆,就這樣和以為曹國國富兵強,膨脹到極致的曹伯陽共同擬定了一個大膽、瘋狂、讓正常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計劃……

公孫疆得意洋洋地總結道:「君上不如張弓而射宋國商丘以北,既能射傷其右臂,報了宋曹百年之仇,也能絕陶丘之路,使之不能支援趙氏,則趙氏面臨齊軍和鄭人進攻,必敗矣,到時候曹國便可以全取濮南、濟西,甚至進一步獲得西魯。到時候君上成了晉侯、齊侯和天子的救星和功臣,一定可以獲得巨大威望,到時候泗上諸侯,左縈而右拂之,可囊載而歸也!天下無伯,君上或能小霸河濟之間!」

次日,已經被「霸業」弄暈頭腦的曹伯陽釋出了緊急備戰,同時殺宋國使節,並在貫邑阻截宋軍的命令……

……

「這就是事情的經過?」

帝丘處,早在樂溷之前,趙無恤已經從匆匆跑來報信的商賈暗探處得知訊息,本來已經要偃旗息鼓東進的趙軍,也因為曹國的事變而耽擱了下來。

此事算是突發事件,之前沒一點徵兆,宋曹之間雖有矛盾,卻遠沒到動刀兵的地步。這曹伯陽平日裡蠻正常的一個人,怎麼這次就像是被門夾了腦袋似的。

趙無恤不知道的是,在歷史上,《史記·管蔡世家》理,就記載了曹伯陽和公孫疆的這番荒唐「霸業」,絕晉攻宋,也導致了曹被宋所滅。

趙無恤自然不會記得那偏僻的記載,他如今半晌無語,也找不出方式來表述,最後只能搖著頭道:「荒唐,這曹伯陽和公孫疆真是一對荒唐君臣,小小曹國,也想來湊熱鬧,真是想做齊桓、管仲想瘋了。」

陽虎則是羞怒交加,本來大軍都準備開拔了,卻被曹國的事變耽擱,真是叫他怒火中燒,有意外沒什麼,只是這意外太讓人哭笑不得了。

「真是蚍蜉撼大樹!臣願將一師之兵,南渡濮水攻曹,配合宋軍,曹國旦夕可破。」

趙無恤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便任先生為前鋒,先拔曹國洮邑,此地既可以是南渡的跳板,也是我大軍東進西魯的必經之路。」

若宋軍被耽擱在曹國,遲遲無法北進,以趙無恤這萬餘兵力,貿然東進西魯與齊軍決戰,雖然他有必勝的信念,可畢竟不太保險。

「破曹必須迅捷,我希望五月中旬便能解決掉麻煩。」

也是勢危思策士,這時候若是有一位膽大的使者願意去陶丘一探究竟就好了,曹伯或許只是一時頭腦發熱,也不是不能勸回來。

趙無恤走出帳篷,回首望向南方,喃喃自語道:「按照行程推算,子貢一行也該到曹國了吧……」

ps:五伯者,昆吾為夏伯,大彭、豕韋為殷伯,齊桓、晉文為周伯,合為五伯。

作者「七月新番」的其他小說

漢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