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陳恆的救衛計

一面對趙無恤的策略讚不絕口,陳恆也沒有妄自菲薄,他已經不是幾年前夾谷之會上被趙無恤一句話就嚇掉酒杯的少年了。經過數年朝堂和軍中的歷練,陳恆變得心思陰沉,手段了得,和他祖父陳無宇越來越像。

在去歲秋冬之時,各勢力暫時休戰舔舐傷口的間隙,他派遣使者攜帶金銀錦緞等禮物進入河間地,招降當地的戎狄部落,戎狄酋長們見中行大敗,自然人心騷動,見有利可圖,便轉投陳氏。於是去年大半年的戰爭裡,齊侯和國、高在泰山一線啃石頭,陳氏卻在旁邊悠然自得地接收領地,吞併了河間地後,他們的地盤將近擴張了一倍!

在得知趙兵已經盡取帝丘周邊的小邑,準備進圍濮陽時,陳恆也沒輕舉妄動,而是親自坐船回了高唐一趟稟報父親。

大河航運比陸路迅捷,乘坐輕舟快船,只花了一天一夜時間,陳恆便跨越了百餘里距離抵達高唐碼頭。

高唐本是齊國北部一處偏僻的小邑,只因控制著齊與燕國、中行、中山國的貿易,所以發展得很快,經過陳氏兩代人的經營越發繁榮,一百年前的小渡口漁村,如今已經是萬戶大城,能出五百乘兵賦!

陳氏心懷竊國之志,所以一面收齊國民心,一邊在高唐周圍建了數座衛城屯兵,在外面還看不出蹊蹺,只有入了城,才會發現這裡滿滿當當都是正在訓練的新兵!

在世人都被晉國六卿的大打出手吸引住目光時,他們卻沒發覺,陳氏的力量,也已經是千乘之卿了!這個毒蛇般的家族一直在隱藏獠牙,只等場中的巨獸們鬥得累,就下去對準要害狠狠咬上一口!

年近五旬的齊卿陳乞就在其中一處衛城中巡視武庫,他很快就出來接見了兒子,聽完他的彙報後,不假思索地說道:「國、高不援衛,陳氏亦不援!」

陳乞陳恆父子對君主們滿心期待的爭霸戰爭實在是興趣寥寥,他們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陳氏如何在戰爭裡儲存實力,如何坐大而考慮的。總之這次戰爭陳乞已打定主意,一定要將齊侯、公族和國、高二卿帶進坑裡,讓他們實力大損,他好實行竊齊的陰謀。

然而陳恆在考慮事情上,卻比他父親看得更加長遠,他冷靜地分析道:「父親所言甚是,趙軍勢大,軍中能戰者近兩萬人,不可與正面為敵。但也不能放任不管,若趙氏佔據帝丘,廢衛侯元,立蒯聵為主,則齊國反被其包圍,從衛國北上,便是陳氏領地,坐視趙無恤全取衛國,於陳氏無利。」

「何況如今陳氏還得仰齊侯鼻息,若什麼都不做,恐怕會惹齊侯懷疑,到時候反而不美。」

陳乞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吾子說的有理,那你說該如何應對?」

「小子在舟船上時,已經想出了一個主意。」

陳恆不但耍陰謀在行,對於廟算和軍爭也有些心得,他們陳氏,可是出了司馬穰苴和孫武兩位大兵家的!這跟濃厚的家學脫不開關係,傳說中的太公六韜,還有司馬穰苴的遺書《司馬法》,正藏在他們家的府庫中。

陳恆道:「當年晉文公圖霸,想要與楚國爭奪中原。為了救被楚人圍困的宋,晉軍便圍衛、曹,誘使楚國北進,我既然不想與趙無恤正面衝突,又想保帝丘不失,順便讓齊趙正面交戰,何不效仿之?」

「你且說來聽聽。」

陳恆應諾,「據訊息稱,趙氏在西線與東線都發大軍作戰,其腹地必然空虛。我若乘趙無恤圍攻帝丘時渡河西進,與中行氏和當地的戎狄部族配合,煽動邯鄲人叛亂,說不定能一口氣打到邯鄲去!」

陳乞眼前一亮,拊掌讚道:「此計甚妙,到時候趙無恤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放棄攻擊帝丘,要麼放棄剛奪到手的邯鄲!若是前者,等他們回師時,吾等既可退入中行氏領地,也能渡河歸齊。若是後者,則河北非趙氏所有!」

「然,待小子發兵後,父親還可以向齊侯為陳氏邀功,同時給國、高壓力,接著慫恿齊侯在小子渡河攻邯鄲時,帶著齊軍主力來拖住趙無恤,讓他攻衛亦不能,回師也不成。」

陳乞看著多智的兒子很是欣慰:「如此一來,我父子期待已久的齊趙鏖戰,就要在桑間濮上開始了……」

陳恆的野心卻比父親更大,他嘴角露出了一絲陰險的笑:「不止如此,那樣的話,若齊趙在衛國兩敗俱傷,陳氏不但可以削弱公室,還能全取太行以東!到時候即便竊齊不成,像趙氏一般在大河兩岸獨立為邦國,又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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