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已經是九月下旬,即將入冬,在冬日裡作戰,損耗是很大的,這是兵家要儘量避免的事情,尤其是這樣一場註定要打上一兩年甚至幾年的殘酷大戰裡,更要注意儲存實力。
何況太行以西,已經好久沒訊息傳來了,而東邊的魯國,也飽齊人進攻之擾,南面的鄭國,也不知子貢是否已經到那裡了。無恤越是往北深入,就越是焦心這幾處,內線作戰的勝利若沒有外線的配合,是很難取得戰爭全勝的……
不過在操心這此之前,還有件遺留的事情等待他做決定。
項橐小心地湊過來道:「將軍,邯鄲家主信應當如何處置?」
無恤瞧了心善的小項橐一眼,卻反問道:「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置?」
項橐想了想:「莫不如懷柔釋之,送他去溫縣拘禁起來?」
無恤笑道:「這是為自己養敵啊。邯鄲下層計程車、民無心作戰,城破後降者無數,多數已經接納了趙氏的統治,所以我寬容待之。可這邯鄲氏上層的大夫、家臣卻多有頑抗者,他們多數已經被消滅了,可還有部分尚在頑抗,如至今還沒搜尋到的家宰涉賓等。這群人已經與趙氏結仇太深,他們或許正謀劃著讓邯鄲復起呢……」
他指著天空下的邯鄲城道:「這片土地畢竟被邯鄲統治了百餘年,雖然在我的武力下降服,可只要邯鄲氏還存在一天,這座城池便輕易不能抹去他們留下的印記……」
「那將軍的意思是……」
趙無恤淡淡地說道:「趙氏自有家法,叛族投敵者,殺無赦,小宗叛大宗者,族之!」
族之!一向對降者慈善的主君,竟然要族滅邯鄲氏!
項橐有些心寒,當日趙無恤接見邯鄲信他也在場,那位少年雖然害怕,卻還是不卑不亢。
他訥訥地說道:「那所謂的邯鄲少主,他是被中行氏臨時扶持的,在邯鄲並無人望,也並非惡人,有些無辜啊……」
「在角逐權勢的遊戲裡,沒有無辜者。」
趙無恤站起身來道:「我已經向邯鄲人展示了我的寬容。」
「但這不足以讓他們畏懼,讓趙氏其他小宗、宰吏畏懼。」
他一定程度上,也將聰慧的項橐當成了自己的學生,此刻便教訓他道:「為政者,本王霸道相雜也,所以現在,我還要向世人展露趙氏家法的無情,對待叛徒,我就像即將到來的冬天一樣殘忍!」
不知不覺,項橐發現自己已經屈膝在地,他的身體因為畏懼而微微發抖,不敢抬頭看趙無恤。
「主君,越來越像一位主君了……」
「這對於汝等家臣僚吏來說,對趙氏萬千兵卒黎民而言,或許是件好事。」
趙無恤低頭看了看項橐,又望了望窗外,他將邯鄲囚禁的地方是一個狹窄的小院子,從這裡也能看到,那裡處於內牆的陰影中,邯鄲信或許正在床榻上翻來覆去,雙目含淚,無法入眠呢,真是個可憐的落魄少主。
他眼角露出了一絲無奈,但隨即卻又變得釋然起來。
在權力的遊戲裡,總得付出一些東西不是麼?濯清漣而不妖?那就別捲入政治和戰爭裡,這裡沒有童話,更不相信眼淚,只有成王敗寇!
「大宗者,尊之統也。小宗者,族之末也,大宗之於小宗,正如父親和兒子的關係……可如今,邯鄲不單想分家,還想握著匕首和外人弒父。」
無恤回到案几旁,他撫著代表趙氏家主權力的玉印,在一份早就起草好的命令上重重按下,「中行氏不是栽贓趙氏毒殺了邯鄲午,引發了這場戰爭麼?」
他笑道:「好啊,那現在,我便再公然毒殺一位邯鄲家主,族滅所有邯鄲氏成員給世人瞧瞧!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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