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邯鄲九月(上)

但屋漏偏遭連夜雨,就在這時,遠處的街道上卻來了兩名腳步匆匆的弟子,是原憲和公良孺。他們到近處後氣喘吁吁地說道:「夫子,就在方才,有一隊宋兵徑自去了吾等平日習禮的大桑樹處,將樹伐掉了!」

「啊!」

眾弟子十分驚訝,但卻在孔子的預料之中。

「宋國的官府這是在公然宣佈,此邦不歡迎吾等修習周禮的儒者……」

詩有言:此邦之人,不我肯穀。言旋言歸,復我邦族。

可就算他復歸邦族,卻依然受人嫌棄,比起主動離開魯國,被祖籍所在的宋國驅逐同樣讓孔丘難過。

事到如今,他也分不清南子如此刁難他們師徒,究竟是出於她所宣稱的公義,還是出於小女子心裡的私仇了。

孔丘回過頭去,看著那些南子曾在的偏殿,臉色晦暗不定地小聲說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走就走,天下之大,我就不信,竟無處能容下夫子的一張案几!」

不過弟子們似乎已經習慣了在諸侯間奔波,號稱就算孔子乘船出海,去九夷之地也要緊緊跟隨的子路大咧咧地說道:「既然吾等不容於宋,那接下來應該去哪?」

去哪……這是個困難的問題。

在夏天時,孔子曾接到過一份來自晉國的邀請,中牟宰佛肸邀請他去做客。但那時候孔子與宋國官府的矛盾還沒大到不相容的地步,而且子路也表示不願他去,所以才作罷。

現如今,就算想去也去不了了,據說中牟已經投降趙氏,投佛肸等同投趙,這是孔丘不能接受的。

望著弟子們殷切的目光,孔丘終於下定了決心:「向西,吾等去子產的故鄉,去鄭國!」

……

九月九,宜登高。

這一天風和日麗,天高雲淡,邯鄲城南的一座小丘上,有十餘個人正登高遠望,中間一位青年將領頭上攜佩茱萸,腰間掛寶劍,左右眾人或是披甲帶劍的虎賁,或是衣著幹練的軍中僚吏。

正是趙無恤及其屬吏們,丘陵下則是密密麻麻的營帳,兩萬大軍已經兵臨邯鄲!

「中牟宰,你博學多聞,可知道這九月九有什麼來歷?」無恤登高眺望片刻後,回首問身旁那清瘦的中年士人。

佛肸被要求帶著中牟兵隨軍,而且軍權還被剝離,他自然清楚趙無恤對自己是有提防的,他過去再特立獨行也沒用,如今虎落平陽,只能唯趙氏之命是從。

「《易》中把六定為陰數,把九定為陽數,九月九日,日月並陽,兩九相重,故曰重陽,也叫重九。這一天應當命家宰拿出八月豐收的糧食,登高崗饗天帝、祭祖……」

佛肸說完瞥了一眼趙無恤頭上佩戴的茱萸,不過這重九日戴茱萸的習慣,他還是頭一次見到。

無恤頷首,重陽節的雛形在春秋已經出現,不過只存在於天子諸侯和卿大夫等權貴之家,到戰國秦漢才會流傳到民間去,至於插茱萸,算是他的首創。

趙無恤是這樣解釋的:「如今邯鄲、柏人、新田、臨淄不知有多少人在害怕我,詛咒我,茱萸乃避邪之物,佩之無妨。」

眾人稱是,不少心思機敏的僚吏紛紛效仿,於是眾人登高後或插茱萸,或佩九月盛開的菊花。

無恤又道:「中牟宰說的不錯,今日族中兄弟當匯聚到一起,登高處,獻上祭品,以謝天帝、祖先恩德,只可惜啊……」

只可惜,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趙無恤指著遠處牆垣分明的邯鄲城道:「只可惜趙氏有一個離家多年的小兄弟邯鄲,入冬前,必要讓他歸順伏拜!」

作者「七月新番」的其他小說

漢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