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軍入駐鄴城的第三日,恰恰是為河伯妻的日子。
這一日,鄴地的三老、官員、有錢有勢的人、地方上的父老全都早早會集在此,來看熱鬧來的民眾也有二三千人。
等了沒多久,趙無恤也帶著千餘兵卒過來了,趙兵戈矛如林,甲冑在身,看上去十分雄壯,直叫自以為見識過不少大世面的三老和官吏們心生懼意。
「見過世子。」眾人紛紛下拜,唯獨女巫自詡今日有與河伯交流的特權,所以不拜。
趙無恤瞥了一眼,見那個女巫是個老嫗,滿臉褶皺和雞皮疙瘩,她年歲六七十,一張嘴就帶著一股濃濃的鄴地口音和一股充滿死亡的臭味。她身後帶著一群女弟子,約有十來個人,岸邊民眾多數穿陳舊的衣褐,甚至有人衣不遮體,但這些女巫卻都身穿絲綢的單衣,個個濃妝豔抹,站在巫婆的後面趾高氣揚。
只要看到這些人,便知道鄴地的財富都到哪去了。
趙無恤雖然也讓南子在宋國民間廣收弟子,藉助巫鬼之名統治宋國,但並未讓她做這等殘民害民的事情,反而在收編各地神祇,規範儀式,廢除活人祭祀等殘忍的惡俗。
他在河邊站了片刻,問那女巫道:「你真見過河伯?」
那巫婆自豪地回答道:「自然見過,我年輕時曾受河伯之邀,去他的水府中遨遊相會,河伯以二龍駕馭,荷葉做帷幕的車浮上來迎接我。水府中魚鱗蓋屋頂,堂上畫著蛟龍,紫貝砌城闕,硃紅塗滿室宮。我在水府中暢飲美酒佳餚,而當我離開時,河伯又乘大白黿鯉魚為我送行,兩側護駕的魚兒排列成行……」
趙無恤心裡罵道,此人倒是能說會道,真是吹牛也不打草稿,「那漳水河伯長什麼樣子?」
女巫像是背誦一樣搖頭晃腦地說道:「河伯是魚尾人身,頭髮是銀白色的,眼睛和鱗片是流光溢彩的琉璃。雖然他是男子,但是長得卻異常俊美,身上有淡淡的水香,看上去只有不到二十歲,這也是鄴地女子爭相想要嫁給他的緣故,若老朽年輕上四十歲,咳咳……」
趙無恤犯惡心,打斷了她:「真是這樣麼?」
「豈敢欺瞞世子?」
「好,那我便信你。」
他踱步到了齋戒的帷幕外,說道:「讓要嫁給河伯的女子出來一觀,我要看看她美不美,是否能討河伯歡心。」
女巫和三老面面相覷,本欲拒絕,但又看了看趙無恤帶來的兵甲,不由有些害怕這位威震冀州的青年將軍,只能順從。
粉飾華麗的帷幕被開啟了,女巫的弟子們攙扶著一位女子走了出來,她穿著新娘的裝束,梳著待嫁女的髮式,看上去很是喜慶,模樣的確很是周正。但惟獨淚流滿面,眼睛哭得通紅,出來時還在不住地抽泣顫抖,走路戰戰兢兢。
趙無恤孰視片刻,不由想起為自己產下長子的妾室伯羋,她昔日也差點作為陪葬女奴被殺了,他心中嘆息道:「臨其穴,惴惴其栗……想不到時隔數年,我又看到了這種悲慘的景象。」
當年他初到成邑便破除陋習,放到眼下,也一點不會客氣!
於是無恤擺了擺手讓那可憐的女子退下,回頭對三老、巫祝、父老們說:「此女不美,恐怕配不上河伯!」
眾人大驚,難道這位趙將軍是要讓今天的儀式節外生枝麼?那女巫強辯說,人是她親自選定的,是周邊幾十個里閭中最美的處子了,河伯一定會滿意的。
但趙無恤卻連連搖頭:「我說不行,便是不行,我要重新為河伯找一個漂亮的女子,遲幾天再送去!」
「這……良辰吉日已到,豈能耽擱……」
看著一臉懵逼的巫婆,趙無恤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有什麼不可的?巫嫗不是號稱能入得河底水府,與河伯極為嫻熟麼?那就麻煩你替我下水走一趟吧!二三子!送她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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