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單是唯恐天下不亂的陽虎,堅定的主戰派王孫期、鄭龍,還有趙伊、周舍他們一一起立,然後屈膝下跪,高喊著臣子公然違抗上命的囂張口號,響徹於溫縣的殿堂:
「誅奸邪,清君側!」
「誅奸邪,清君側!」
……
「誅奸邪,清君側?」
數日後,韓氏主邑平陽,因為位置的關係,這裡總是比絳都要先得到東方的訊息。
聽著滿頭大汗的孫子韓虎敘述趙氏的檄文,韓不信猛地站了起來,嘖嘖稱奇半晌後才坐回榻上,細細品味裡面的內容。
趙氏在檄文裡將知伯宣稱的罪名一一反駁了一通,反而認為知氏才是晉國最大的奸邪,並針對「首禍者人神共誅之」,針鋒相對提出了「清君側」的口號。
「趙氏是鐵了心要與知伯對抗到底了,趙無恤離開溫縣後,又到野王尋我,他痛心疾首地敘述知伯壟斷朝綱,拘押國君,陷害趙氏,請求韓氏能繼續和趙氏站在一條戰線上,祖父怎麼看?」
韓不信緩緩說道:「本來知伯身為執政,要求趙氏休戰,交地是名正言順,若趙氏不服,就是公然叛晉,到那時,韓氏就要為難了。因為晉卿裡,無論是趙、範、中行還是魏氏,其實都幹過弒君或僭越忤逆的事情,唯獨我韓氏,幾百年來一直尊公室,畢竟吾等是曲沃公室僅存的一脈……」
韓虎猶豫地說道:「知伯以執政之尊,糾合了公室的威信、絳都國人的力量,還有範、中行在太行以西的殘部,的確能湊出兩倍於趙氏在晉國的軍力……」
「若加上魏氏,則是三倍……」韓不信卻笑了起來:「不過我看魏曼多是不打算輕動的。其實知伯也派使者來過,他承諾只要韓氏兩不相幫,便能坐享現在佔領的河內地,等趙氏覆滅後,甚至還能多分韓氏一些好處,而韓氏的女婿伯魯也能繼承卿位。而魏氏那邊也有人來,想要約著老夫按兵不動,韓魏兩家中立互保。」
韓虎一愣,若真如此的話,局勢將從趙氏全面佔優,變成處境艱難啊……太行以西自不必說,一旦齊國入局,也是個極其麻煩的對手,趙氏或許就會在這種兩面的鉗形夾擊下慢慢被消耗、崩潰。
他咬了咬牙,膝行靠近幾步,三稽首道:「或許祖父覺得知伯的許諾和魏氏的建議很誘人,但小子認為,雖然最初知伯的陣勢兵多將廣,盟友眾多,可最終能獲勝的,還是趙氏!」
韓不信笑著扶起孫子:「你對趙氏倒真有信心。」
「小子畢竟在河內戰場上同趙氏並肩作戰了幾個月,對他們的瞭解還是較深的,三月滅範氏、旬月破朝歌,在之前誰能想得到?但趙氏卻辦到了,趙無恤,他是一個可以變不可能為可能的英主,趙氏在他手裡,絕不會輕易就失敗。」
韓不信點了點頭:他皺眉許久後,才抬頭問道:「對了,趙氏許下的好處是什麼?」
「子泰說,等真有一天清君側成功了,中行氏必然被族滅,他們在太行以西的數縣都會交割給韓氏!」
韓不信計較著厲害,終於展眉而笑。
「實話說,我對知伯是半點信任都無,不過跟著魏氏一起中立互保,似乎是最保險的。可再三思索後卻發現,如今韓氏已經陷入太深,根本無法脫身了。畢竟韓氏的領地不比魏氏,我們橫跨太行,在東面也有不少利益,若是首鼠兩端,到頭來知勝則會對韓氏翻臉,趙勝則會懲罰吾等的背叛,既然範與中行兩家都只能撐幾個月,我不覺得魏韓合力能喘息多久,中立之事,看似划算,其實是沒遠見的表現……」
「那祖父打算怎麼辦?」
「公然反叛國君是沒好處的,因為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但既然趙氏子聰明到祭出清君側這一說法來,韓氏或許可以繼續追隨他們。」他搖了搖頭道:「真是佩服趙氏子,竟然能想到這麼好的藉口為自己爭取大義。」
韓不信正色道:「你回去告訴趙無恤,韓氏會繼續與趙氏並肩而戰。但老朽的條件是,除了太行西面的幾縣外,韓氏還要陸渾地。此外,太行以東的戰事,韓氏不再參與,我會為他們守好西面,只管守不管攻,領地兵力都要收縮回城邑來駐守,我可不希望戰爭勝後,韓氏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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