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盡棄前嫌?

「趙氏早就不敬公室許多年了,當年趙盾就曾殺了靈公,如今趙鞅、趙無恤父子更甚之,他們竟然將東去問罪的籍秦大夫擋在太行,不讓他們過去。」太傅梁嬰父接過話頭,他面色通紅,不知道是出於公憤還是私嫉,晉侯聽說他與趙鞅、晉陽大夫董安於關係很不好。

「韓與趙乃一丘之貉,會這樣也很正常。」知氏的次子知果也如是說。

最後,他們的結論是:趙氏乃攪亂晉國的首禍者,不能不加以懲戒。

可就算他們羅列了天大的罪名,可到頭來,卻在如何問責趙氏這個問題上拿不出章程來。

他們這些人平日裡就包圍在晉侯的周圍,阻斷了其餘卿族走國君門路的機會,尊晉侯以令諸卿,這是知氏最有力的憑仗。

但過去屢試不爽的君命卿權,這次卻彷彿撞到了鐵壁上,趙氏抱著一戰而勝的決心頂住了國君和執政的壓力,先在野戰裡擊垮二卿主力,又以匪夷所思的方法攻下朝歌。

反觀這邊的手段總是慢了半拍,先前想去為晉侯和知氏「接收」河內地的籍秦被韓氏阻在軹關道,那裡一夫當關萬夫難開。加上天降驟雨,道路溼滑,所以籍秦也沒試圖進攻,直接退了下來,駐紮在範氏的河東領地內。

與此同時,另一條要道滏口陘,也因為趙氏利用範皋夷的倒霉兄長範維詐取了孟門關,落入趙氏手中。如此,溝通太行東西的三條道路,還在知氏手中的只剩下一條井陘道,可以直達柏人、邯鄲,朝歌失守、中行寅戰死的訊息,他們正是從那條道路獲得的。

「趙、韓塞孟門、軹關,則晉無河內……」

晉侯和知氏對太行山以東的局勢完全失控,君權和執政之權從未像這樣被無視和踐踏過。

熬了大半夜後,晉午終於忍不住了,他問道:「執政怎麼還來?」

知果道:「父親聽聞中行伯卒於朝歌,悲傷過度,故讓吾等先行片刻,他在後穿戴喪服,便入宮來……」

話音剛末,殿外便有寺人來通報,說知伯來了。

……

知伯是步行進入虒祁宮的,遠遠看去,只是宮燈旁的一個小白點,等他漸漸近了,晉侯才看清他穿著布衰裳,澡麻帶,絰、冠布纓,吉屨無絢。

正是五服中最低一等的「小功」。

等他上前下拜請罪時,晉侯也只能先壓住焦躁,嘆了口氣道:「執政節哀,國事為重啊。」

知躒長拜及地,作悲慼狀頓首道:「謝君上諒解,知氏與中行氏本出於荀氏,雖然出了五服,但中行伯仍然算我遠支堂弟,堂堂一國卿士,晉國上軍將,卻落得如此下場,實在是令人心寒……」

晉侯咳了一聲:「中行伯的葬禮我會讓禮官好好操辦,他們屍首也得從趙氏那裡討好回來。不過首先得解決太行以東的戰事,執政覺得,如今的形勢,新田應該怎麼辦為好?真的要定趙氏一個首禍者的罪名麼?」

他很清楚,如果真這樣,那就是公然宣稱公室要討伐趙氏,這得冒極大風險。亦或是,維持對趙氏伐邯鄲的支援,承認他們滅範氏的既成事實,那樣的話,作為執政,在任期內任由趙氏這麼幹,知伯必然下臺……

知躒抬頭道:「老臣認為,既然二卿形同滅亡,為今之計,以公室、知氏之力與趙氏為敵,恐已不如,莫不如盡棄前嫌……」

晉侯和在場的眾人都大驚失色,紛紛出言問道:「吾等沒聽錯吧,執政,真的要與趙氏請平?」

晉侯午心中有一絲不樂意,雖然他不喜歡打沒用把握的仗,而且實權所剩無幾,但他畢竟還是一國之君,以國君身份向臣子求和,太過屈辱了……

範皋夷和梁嬰父更是心驚不已,他們一個繼承了與趙氏為敵的範氏,另一個則與趙鞅、董安於有舊怨,都是鐵桿的反趙派,怎麼也不會主動請平。若戰爭以這種方式結束,趙氏必將得到巨大的豐收,比以前更強大,更不好對付,而過幾年趙鞅或趙無恤入主朝堂,他們就不用混,可以逃到別國去了。

知躒卻笑了笑,道:「趙氏已經背棄君命和禮法,是晉國叛臣,老朽怎麼會和他們講和?我的意思是,晉國也是時候和齊、衛、鄭盡棄前嫌了!」

作者「七月新番」的其他小說

漢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