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掃清門庭

不少家臣的臉頓時就煞白了。

卻聽趙鞅繼續說道:「當今之世,非但主則臣,臣亦擇主。開戰之初二卿勢大,趙氏也一度危如累卵,故下臣與二卿溝通,為自己留條後路乃是常態,情有可原。我兒雖將這些書信送來與我過目,卻建議我不要觀看,他的話有道理,來人,點火,將它們付之一炬!」

鄭龍領命,在河邊將這些書信焚燒一空,看著那些書券帛布慢慢化作火灰木炭,撒入流水東去,亭邊不少額頭冒出冷汗的家臣這才鬆了口氣。

趙鞅將這光景都看在眼裡,他雖然腿腳不能再上陣殺敵,但經歷生死臨界後,智慧和耐心卻反倒增加了幾分。按照常人做法,應該找出這些叛徒消滅乾淨,以防後患,但是趙無恤的建議卻更合理。

「賢才之臣,入魏魏重,出範範輕,為知知完,畔趙趙傷……」

保全自己是人之常情,這些家臣也並非就是背叛,只是在他們沒判斷清楚情況下,將雞蛋放兩個籃子裡的選擇。範、中行大勢已去,這些家臣投降的可能性已經不存在。如果把這些人抓起來,不,就是趙鞅把書信公開一遍,也於事無補。反倒會令人心動搖,讓趙氏本已經捉襟見肘的人才折損一批,如今二卿雖去,猶有知在,趙氏不能先自損羽翼。

何況,趙鞅雖然沒看過信,但趙無恤看過信否?

對於這些人來說,趙氏父子此舉是多麼的寬宏大量,他們中知恩圖報的人會對趙氏感恩戴德,以死相報。而其他人也會因自己的把柄可能掌握在趙無恤手中,有欒激的下場擺在前面,他們只能服服帖帖地做事,再也不敢生出異心來。

趙鞅最後說道:「餘身體不便,今後都將是世子無恤主持大局,等他歸來後,可以舉辦一場主臣之間的盟會,二三子可向他委質效忠,好好做事,我父子便能既往不咎。」

他的虎目將所有匍匐在地的人掃了一遍,「若再有人心懷貳心,欒激便是汝等的下場!」

……

等眾人退下後,趙鞅爆發了一陣猛烈的咳嗽。

季嬴走過來撫著他的背,關切地說道:「父親舊疾初愈,還是要多在室內歇息,不要每日都出來。」

「關於我的死,已經在太行以西傳得滿天飛了,所以我必須讓人知道。必須提醒晉人,提醒魏氏、韓氏,提醒趙氏的小宗和家臣,我趙志父還活著!」趙鞅無力地笑笑,隨後讓季嬴推他到河邊,折下一根荊棘,開始將上面的小刺一一拔除,只剩下一根光滑的藤條。

「你一向聰慧,懂我的用心了麼?」

季嬴咬了咬嘴唇道:「父親的意思是,無恤在外為父親拔除範、中行這樣的荊棘,而父親在內,也要為他拔除欒激等毒刺……」

「不錯,局勢看似對趙氏有利,可若不加以調控,勢必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重傷未愈,也不知道能撐多久,我若死去,知伯一定會藉此設計陰謀……所以我要快些為無恤清掃門庭,讓他能早點將東西二趙合而為一。」

趙鞅目露兇光:「別說是區區欒激,哪怕是仲信、叔齊,甚至是伯魯要擋他的路,我也只能去下狠手!二卿雖去,猶有知在,這場戰爭,恐怕沒那麼快結束!」

……

七月下旬,太行以東的戰事陸續傳到西邊,震驚了朝野,新田知氏府邸也不例外。

廳堂之上,知氏的嫡孫知宵發現,在得知朝歌旬月陷落,中行寅身死,而趙鞅卻還在溫縣活蹦亂跳的訊息後,祖父握在手裡的酒盞竟然失手摔落,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這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看見沉穩如水的祖父如此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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