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卒們縱然再愚鈍,此時此刻也反應了過來,頓時驚覺不妙。
就在此時,忽聞本來一片沉寂和黑暗的趙軍大營內響起了急促的戰鼓聲,旋即,他們左右的夜色裡幾乎不分先後,一起冒出了無數人頭,竟都是從地下鑽出來的。這些人在鋪了蘆葦蓆和沙土的壕溝裡匍匐良久,此刻皆掀掉掩蓋物,披甲持械地跳了出來,齊聲鼓譟,同時往這股朝歌守卒殺去。
朝歌守卒們此時雖知中計,可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本來是乘著趙軍驕傲懈怠,防備疏鬆,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倖來襲擊趙氏前營,燒燬那些攻城器械的。而趙無恤卻利用了城內守軍這種心態佈下埋伏,忽然之間,形勢陡轉,朝歌守卒從敵明我暗一下成了我明敵暗,心態瞬間恢復了被投石機轟擊時的惶恐驚懼。
他們鬥志已喪,只稍稍招架了兩下,就抵擋不住,也來不及再拼死去燒燬投石機,轉而開始向城池逃去。
然而方才空無一人的朝歌南門外不知何時多了數路伏兵,數百騎兵分為兩隊從旁邊打著火把馳騁而至,在一個身披紅黑兩色皮甲的騎將帶領下衝殺而來。
朝歌守卒們力氣既疲,膽氣又失,如何是這數千伏兵的對手?不過三兩下衝殺就被殺了一乾二淨,領頭的軍吏亦身亡戰中。
城頭上,中行寅和張柳朔面色鐵青,將全程看在眼中,期間不少僥倖漏網的守卒跑到南門處叩門求助,但城內的人抵死不開,最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趙軍的弓弩一一釘死在城門上……
中行寅孤注一擲下派人帶兵出城的冒險就此結束了,趙軍的投石機分毫無傷,次日繼續向城內投擲石塊,但這一回,還夾雜了一些其他的東西:
昨日被殺守卒們的頭顱……一個個被拋回城中,落到地上砸成了爛瓜瓤,粉紅的腦漿和黑紅的血液滿城頭都是,這對於守軍來說是最殘酷的精神攻擊,這些日子見識過不少鮮血和廝殺的守卒們無不嘔吐驚懼。
如此,朝歌城牆未倒,守軍的心理防線卻徹底垮塌了!
次日,在投石機轟擊下,趙軍發動了總攻,東南角,弓弩手們登上高達數丈的箭樓,壓制城內的火力。城西南角處,十多架公輸班製作的雲梯靠上了女牆,數不清的兵卒簇擁著朝城頭衝去。
朝歌守卒的防禦漏洞百出,民眾則能退就退,從清晨戰到傍晚時分,在南門被破,趙軍登城的情況下,是夜,朝歌外郭陷落!
趙軍魚貫而入,因見城破,又見趙軍勢大,在外郭守備中被打得七葷八素的朝歌守卒民眾們徹底絕望了,他們不再負隅頑抗,而是成片成片地投降。
在亂兵和趙軍的衝擊下,朝歌內城也沒守多久,張柳朔見大勢已去,對他兒子說:「你跟隨中行伯圖一突圍吧!我乃朝歌城宰,將留下死守,王生與我有仇,卻勸主君將守備這座城的死難之節交給我,我不能不講信用!」
於是他在內城自刎而死,等到趙無恤入得內城來時,只來得及見到張柳朔躺在廳堂中的屍身,他的朝歌城宰之印懸掛於樑上……
趙無恤為這位張孟談的族叔扼腕嘆息之餘,更關係的則是中行寅的動向。
「主君,外郭、城內皆未見中行寅!」
「主君,有一支千餘人的兵卒在外郭陷落時從北門而出,正朝淇水而去,應該就是中行寅!」
趙無恤聽完奏報後道:「中行寅乃敵之魁首也,凡、共一戰就讓他僥倖逃脫,這次決不能再放過他!淇水岸邊正是柳下蹠的一師之眾防守,中行寅可能會一頭撞在他網中。但為了萬無一失,除了留下看守城內的步騎,剩餘的騎兵全部遣出,向朝歌四面搜拿,務必要將中行寅抓住!」
想到擒獲中行寅,便能將二卿首腦一鍋端了,趙無恤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狠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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