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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無恤方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終於看到趙鞅處揮動旗號,示意各部堅持住,同時讓他帶著人上陣,這才鬆了口氣,大聲喊道:「出擊!大丈夫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他這一部人馬本就是精銳,在趙鞅發令後他們陸續加入了戰團,替換下了幾乎要打散的溫縣兵卒,站到了魯國右軍和韓軍側翼。
此時若有人化身鷹隼,從半空中看下去,可以看到在這片戰場的北半部,範、中行兵卒盡數從後陣中出來,加入戰局。而在南半部,趙鞅的將旗在白色中軍屹立不動,是趙軍的主心骨,頂在前面的是六個大陣,六面軍旗。此時,最弱的溫縣趙羅部已經撤退到了後方,在中軍前重新聚集;韓虎部也且戰且退,魯國右軍遲疑不前,馬首大夫趙伊部因為大風吹拂,再也衝不動了。
唯獨武卒的軍旗非但沒有後退,反而在向前移動。
這一幕被中軍將旗下的人看到了,楊因驚歎道不愧是君子的屬下,在這逆勢之局裡成了一枝獨秀。
趙鞅也一直在看著無恤的軍旗,此戰,他只能寄希望於它了。只見那旗幟在風中颯颯招展,雖然緩慢但卻堅定地向前推進,在數十成百面範、中行氏各部軍旗的包圍下,這支軍隊就像是一艘黑色艨艟,在絳色、蒼黃色的大海中逆水逆風,亦逆天而行。
「此戰若能勝,無恤當居首功!」
趙鞅亦暗自點頭,為之讚許。
但自然的力量是強大的,僅有趙無恤的武卒,卻尚不能阻止這場大風,不能逆轉趙兵的劣勢。
此時此刻,除了無恤一支人馬外,其餘的趙軍都在不斷地後退,並且已不再是起初的慢慢後退,趙羅、韓虎甚至逐漸變成了大步後退,已經差不多退回到了最初與敵軍接觸交戰的位置,之前在戰場上贏得的優勢局面幾乎被二卿全部奪回了。
「這樣下去不行……」
趙鞅望著戰陣,面沉如水,他下定了決定,從容對鄭龍發令道:「御者,驅車向前!」
……
「主君!?」聽聞此言,不但鄭龍,連旁邊的楊因,周舍也徒然變色,勸誡道:「主君要去陣前麼?千金之軀,不可涉險啊!」
趙鞅慨然道:「兩軍相爭,就像是逆水航舟,不進則退!士氣低落,人心思退,但不能退,退了就是輸,就是死!我必須讓各陣看到,他們的主君,他們的統帥在衝鋒,我要讓士卒們聽到,除了風聲,還有我戰車上的隆隆鼓聲。去,告訴所有人,我不退,他們也不許退!我在向前,他們也必須向前!」
他又笑道:「何況,我的兒子在前面戰鬥,我豈能在後退縮,獨善其身?」
君憂臣辱,數十個傳令兵應諾,驅馬出陣,奔至前方,策馬在陣後疾馳,齊聲大呼軍令:「向前,主君的戰車在向前!主君的大旗在向前!」
數萬人交戰,殺聲震天,加上範、中行的大呼,又有大風疾吹助興,這命令最初彷彿石沉大海。
不過不要緊,很快,聽到聲音後,本已是強弩之末的前軍六陣兵卒紛紛回頭,看到的不僅是並肩作戰的袍澤,還見風沙中,高高飄揚的玄鳥大旗,以及蒼白的中軍戰陣開始緩緩向前,越行越快,幾乎是在衝向這裡!猶如渾濁的大河中逆水而行的白色方舟!
「是主君,主君在前進!」
不知為何,他們突然心安了,突然熱血衝頭了,一個人告訴十個人,十個人告訴百人,百人告之千人,最終萬人俱知。
「主君的戰車,在朝前陣衝鋒,吾等要護翼住他!」
趙無恤統帥的數千武卒廝殺之餘,最先大呼趙鞅之令:「向前,主君的戰車在向前!主君的大旗在向前!」
喊出這句話後,目光隨著趙鞅的戰車和大旗移動,趙無恤真的心潮澎湃了。趙鞅這位強卿啊,叫人頭疼之餘,更多的是愛戴和敬仰,他的個性是如此的桀驁不馴,他的心志堅如磐石,他的意念能率領趙氏,摧折大風!
這恰恰是自己需要學習的東西。
他心中想道:「沒錯的,只是區區一場風而已,怎能扭轉勝負?趙氏之命,由我父子,不由龜筮,亦不由天!」
無恤效仿趙鞅,拔出干將劍,直指前方,怒吼道:「向前!赳赳武夫!」
「向前!主君腹心!」
片刻後,趙韓聯軍萬人同聲大呼,士氣重新振奮,一下就壓倒了戰場上的刀劍碰撞聲,喊殺聲,乃至於範、中行兵卒的吶喊聲!甚至壓倒了依舊朝他們疾吹不已的大風!
「向前,趙氏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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