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瞞天過海

沁水發端於太行深山間,向東南流,越過太行流經南陽地,最後在韓氏的懷縣一帶匯入大河,水道長約九百里。王生頗知地理形勢,知道這沁水屈曲週迴,多沙易淤,其特點是冬春之間,深不盈尺,到了夏秋天降霖雨,往往泛溢為害。

如今正是四月下旬,雨水有一陣沒一陣的,沁水算是不大不小,雖未到氾濫時,人卻也很難淌水過來。

可現如今,因為異樣的原因,水流急劇減小,而對岸趙兵又一副要強渡的架勢……

「趙氏肯定在上游擁塞水道,打算強渡,派人沿著河岸往上游去,在那幾處容易渡河的地點加強岸防!」範吉射也暫時放下了喪子之痛,親自出來檢視。營內休憩計程車兵們已經被一一喊醒,聚集在岸邊,警惕地觀察敵軍的異動。

但王生卻過來在範吉射耳邊說了如此這般。

範吉射面露驚疑:「撤兵?你建議我撤兵?」

面對主君的不解,王生道:「不錯,沁水寬闊,而且河中滿是淤泥,趙兵全部渡河至少要兩個時辰,不如乘著他們還未下水,讓全軍急速撤離,用不了兩個時辰,便能撤回雍邑。」

範吉射十分不滿:「這是為何?你莫不是和我孟兄一樣,起了避戰的心思?」

「並非如此,只是僕臣方才問過營門官了,他說派往東面的斥候仍未歸來回報!主君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範氏大軍在沁水東岸紮營與趙氏對持,補給就近從北部的雍邑獲取,同時每天都倍加小心。不僅營外密佈削尖木柵,向北,向西,向東南方向都派去斥候,在二十里開外巡視,無論有無警戒,都要及時彙報。

一旦未歸,那便預示著有事。

王生解釋道:「先前駐留沁水與趙氏對峙,是為了等中行氏匯合,如今形勢異變,棘津未能奪取,趙無恤登岸北上,我軍的後方已不安全了。依我看,不如先暫避一舍,範氏已經不能再輸了,還是謹慎些好,也好過被趙氏父子夾擊……」

範吉射心中滿是兒子被殺的仇恨,一時間不能抉擇,正尋思間,靠近下游的範氏營寨突然金鼓大作!範、王二人猛地抬頭,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

之前對岸的趙氏營寨陸續有兵卒打著火把往上游去了,而靠近下游的地方看上去一片漆黑寂靜,加上那一帶河面較為寬廣,足有百餘步之廣,想來不會有人強渡。所以方才安排防務時便未部署重兵。可現如今,從黑黝黝的水中卻不知何時多出了數百個人影,因為趙氏在上面截斷水流的緣故,水面只能沒過他們的腰,完全可以淌水過來,他們皆口銜短兵,赤著身子朝這邊拼命前進。

方才已有數人摸著黑登岸,殺了岸邊的範兵,幸好他們被視野良好的哨塔發現,這才敲響了警告的金鼓聲,同時一陣箭雨將登岸者射殺逼退。

對岸的人也不隱藏了,一時間殺聲大作,同時水聲嘩啦作響,黑暗中不知有多少人下了水,在強行渡河。

王生直跺腳:「不好!中了趙氏奸計!」

「趙孟手下必有智謀之士,居然讓人持火把去上游佯裝渡河,其實主力已屏息在下游等待,待吾等調動兵力後,才突然領兵強渡,吾等上當了!」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範吉射也明白過來自己中計了,他一時心中大怒,拔劍怒喝道:「吾等人數更多,在營後尚有一師兵卒隨時預備著,速速去將他們調過來,一定要將趙兵趕下河去,休要讓一人登岸!」

如今範氏就算想撤,也不好撤了,王生無奈,只好指揮眾人防禦,連範吉射的親衛也持盾舉矛往下游趕去,他們臨河列陣,嚴防以待。

然而事還未完,就在此時,他們突然聽到一陣隱約的鼓聲從東方傳來,並有喊殺聲隨夜風傳到。

王生悚然而驚,他登哨塔,轉首東顧,頓時目瞪口呆。

黑洞洞的河內平原上,光亮一覽無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原野上多出了一條火龍,他們從遠處趕來,行軍速度都很快,從行速判斷……

必是車騎無疑!

等到那支援火把的騎兵從範氏營寨前掠過,將火箭射到哨塔上時,他們的身份便確鑿無疑了。

這世上諸侯邦國數十,卿大夫之家數百,卻僅一家手下有成建制的騎兵部隊……

火光中,趙氏的炎日玄鳥大旗立於一座小丘上,趙無恤戴飄灑紅纓的兜胄,穿玄色的銅皮合甲,披絳色的戰袍,佩黑色刀鞘的直刃環首刀,騎著高七尺,俊美雄壯的駿馬,馬鞍上還掛著臂張弩。

趙氏的年輕統帥立馬橫刀於範氏大帳數里外,在他身後,是熊熊燃燒的一片火海,前後連續,沒有一點間隔。

是全須全尾的東趙大軍!五千宋魯子弟臉上滿是長途跋涉蒙上的灰塵,卻掩不住他們眼中閃爍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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