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騎走馬者?」劉香不由頭皮一緊,範禾和邯鄲稷也對視一眼,眼中有一些訝然。
這是那個人的成名兵種,他們又怎會不知道呢?
趙氏憑騎兵大敗齊人,雖然晉國人一向輕齊,但諸卿也漸漸開始重視這一兵種,一如當年魏與中行毀車為行後,其餘四卿紛紛效仿一樣。只可惜騎兵不是一日建成的,他們頂多招募戎狄之民善騎馬者,組建百人以下的斥候小隊,且那些新穎的馬具尚未傳入晉國,所以依舊是雞肋般的存在。
總之,見騎兵者,如見趙氏之師,這依然是不變的共識。
既然這裡有趙氏的輕騎,那就意味著……
不用去猜測了,很快,前方八九里開外,在棘津的模糊背影前,便出現了塵土飛揚,遮天蔽日的景象,待煙塵稍散後,一支整齊有序的大軍出現了。
這大河北岸一馬平川,連座遮擋視線的土丘都沒有,更沒有森林,千餘年的開發和砍伐已經將這一帶變成了禿地。所以隔著很遠就能望見來敵,根本無從設伏。
眼見對面開來了一支人數不亞於己方的軍隊,範、邯鄲聯軍從將帥到小卒,無不震驚。從棘津出來的自然不可能是友軍,他們本來預想著去圍攻兵少將寡的孤城,孰料卻一頭撞在鐵板上,有些暈頭轉向。
對面的人也發現了來者,一時間戰鼓、號角不斷,他們開始向前邁步,天上的幾朵雲彩似都被這近萬人前進的殺氣給衝散了。
「似是趙氏的旗號,莫不是趙無恤?」邯鄲稷雖然公開宣稱趙氏父子對邯鄲的苛刻,一副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的樣子,可實際上,他亦有畏懼之心。
對面,可是一個號稱戰無不勝的人,許久以前打在他身上的木劍,似乎還在隱隱作痛……
「就是他!」比起邯鄲稷,範禾更加衝動一些,望見炎日玄鳥旗,他眼前頓時出現了兄長慘死河中的景象,忍不住便要讓御者帶他衝過去致師,用手中的長劍獬豸斬下趙無恤的頭顱。
但這次出征的實際指揮者,朝歌司馬劉香卻下了一個讓他暴跳如雷的命令。
「敵尚在數里外,撤退還來得及!」
範禾一驚,隨即破口罵道:「劉司馬,你這是作甚!」
劉香並不是一個悍不畏死的人,他其實還曾慶幸,自己不用跟著主君去沁水邊面對強悍的趙鞅,只需陪著少主撿撿便宜,就能撈到一份大功勞。
誰料還是碰上了硬茬。
他頭皮發麻,對手可是擊敗了鄭國名將遊速,橫掃東方無敵手的趙無恤啊,非得有兩倍甚至於三倍的兵力,他才敢在野戰中掠其鋒芒,可現如今……
他目測了一下對面的人數,雙方相差無幾,這還怎麼打?
所以劉香極力勸道:「趙氏子狡猾,恐有埋伏,不如先退。」
「範氏的男兒,豈有遇敵避戰之理?」
範禾罵聲不止,想尋求邯鄲稷的支援,誰想在甲冑外披麻戴孝的邯鄲小家主,居然也露出了畏懼的神情。
「還是先退為好,暫退半舍,回牧邑背靠城邑與之對敵,這樣能多些勝算……」邯鄲稷氣勢一洩,他身後的邯鄲哀兵們也從悲憤變成了惶恐。
邯鄲稷起兵報父仇?在這一刻成了個笑話。
軍隊的虎符在這位劉司馬手中,範禾無奈,只能允之。範、邯鄲聯軍也算精銳,這時候前軍變後軍,在大平原上也沒什麼阻礙,就這樣開始小跑回撤。
於是一場氣勢洶洶的突襲,就這麼變成了追殲戰,攻擊者被人反過來追得狼狽不堪,好在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行軍,輕車熟路,也不至於一下子崩潰。
但範、中行聯軍並沒有和預想中的一樣成功跑回牧邑。
打了綁腿和不知綁腿為何物,有騎兵騷擾和沒騎兵掩護,帶著必勝信念前進和帶著避戰心思逃跑,日行四十里和日行五十里的區別頓時顯現了出來。
他們在一處離牧邑僅有十里的地方被敵人展開的前鋒追上,又被兩支騎兵隊阻了去路,只得再度匆匆掉頭,列陣對敵。
一回頭,邯鄲的兵卒們驚恐地發現,對面的兵卒步伐也緩了下來,那些兩裡開外,尚看不清臉的敵方軍吏們大聲喝道:「六步、七步,乃止齊焉!」
而那名身披玄甲,戴長羽胄的敵方主將則帶著擎玄鳥旗的侍衛於陣前縱馬掠過。
「這是什麼地方?」
望著近處馬蹄踐踏下的農田阡陌,遠處驚恐地四散逃跑的農夫,還有地平線上的畝畝桑林,趙無恤心中突然一動,問身邊的斥候道。
那名年輕的斥候手上持有簡略的地圖,他掃了一眼後抬頭應道:「主君,此地名為牧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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