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將欲取之

他話裡有話,知伯支援的,就是國君會支援的。

知躒讓對卿族猜忌心極重的三代晉侯將他視為心腹,晉頃公幾乎是託孤般將新君暗中託付給他。梁嬰父甚至知道,國君在無人時還喊知躒尚父,意為可尊敬的父輩……這可是他這國君太傅也享受不到的待遇啊!

國君曾自誇,與知伯的關係,就像周武王之於太公望。

知躒才不會讓國君發覺,他已悄悄架空了朝堂的一切,宮中遍佈眼線和人手,他挖空了公室的牆角,只為加強知氏,削弱其餘各卿。

這也是梁嬰父甘心為知躒驅使的原因,他有一個野心,他想要當卿,為梁氏拿到世卿世祿的位置。但六卿席位已滿,只能指望某個卿滅亡,其他人才有機會遞補上去。

打吧,打起來吧,梁嬰父無時無刻不這樣盼望著。

不過知躒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說出的話也讓梁嬰父心驚。

「當然是支援趙氏了。」

……

「趙氏?」

梁嬰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旋即又笑道:「執政說笑了,正如我先前為執政分析過的,趙氏才是知氏最大的敵人啊……」

知躒眼中如古井無波:「我剛與趙氏定下了結親事宜,自然要助他們到底,我入宮後直接和國君說了,邯鄲氏乃趙氏叛臣,趙氏自可發兵去攻,公室不必過問。」

「但……」梁嬰父還欲說話,卻被知躒掃了一眼。

「太傅,你是因為董安於的恩怨,所以希望趙氏成為首禍者,受諸卿群起攻之吧。」

忽的被潑了一盆冷水,梁嬰父愣了神,正欲辯解,知躒卻抬了抬手,「太傅也不必多說,擊敗二卿和邯鄲後,趙氏父子肯定不甘心居於知氏之下,我是知道的。」

「那執政為何還……」

梁嬰父突然恍然大悟,喜道:「我明白了,執政是想讓趙鞅安心,誤以為知氏的確是有意保持中立,之前的遣使賀喜,提議結親,都是執政的虛招吧。」

知躒卻笑而不語,不說是,也不說不是,兵者詭道,他從不會讓對手猜到他要做什麼,身邊人亦然。

梁嬰父猜不通透,慢慢地緘默不言了,唯恐多嘴為自己惹來禍事。但在知躒臉上、身上,信心卻是越來越充足,甚至輕快地拍打起了車壁。

這一切都讓梁嬰父恐懼不已,越發不敢說話,上次見知躒這般模樣,還是他只一句話就讓羊舌、祁二族滅亡的時候……

……

從馬車上下來,知躒望面對出迎的兒子知果和孫兒知瑤,抬了抬手讓他們免禮。他邁步走在前頭,心中卻默默誦讀起了那字字千金的賢人之言。

「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取之,必固與之……」

那是他剛繼承卿位沒幾年,地位低下,朝不保夕,卿位隨時可能會被奪走的時候,他得到了一次出使周王室的機會。

在洛陽收藏室那堆得密密麻麻的竹簡堆中,是那位長髮垂鬟的老者一語點醒了他。

他說:「是謂微明,柔弱勝剛強……」

他說:「魚不可脫之於淵……」

現如今,晉國就像一池即將乾涸的池沼,諸卿如魚,面對越來越逼近的崩盤局面,他們或相濡以沫,或為了尺寸之地,滴水必爭。

但在知躒心中,知氏早已脫淵,他不是魚,而是等待愚蠢鱒魚躍入網中的漁夫……

知躒著天邊微微緋紅的天氣露出了淺淺一笑,新田的夜才要開始,而這看似紛繁雜亂的時局,也如籠蓋大地的夜幕般,牢牢控制在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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