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視一笑,繼續說道:「我三人結兄弟誼,死生相托,吉凶相救,福禍相依,患難相依。」
「外人犯我兄弟者,必殺之!兄弟亂我兄弟者,必殺之!」
趙無恤提綱挈領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誓詞,韓虎接著重複了一遍,魏駒也只能硬著頭皮複述。做到這一步,便無法回頭了,至少在他們三個小輩間,趙魏韓的同盟已經建立,而三人的關係也勢必影響到家族的親疏……
這究竟是正確的抉擇,還是自己太莽撞了些?
魏駒來不及考慮太多,三人隨後按照年齡高低排出次序,卻是年紀最長的魏駒為長,韓虎次之,趙無恤僅為第三。
「二位兄長,今日還望多多提攜弟……」這位權勢熏天的魯國大將軍笑容可掬,表現出了他能下於人的一面,倒是讓魏、韓二人有些受寵若驚,連道不敢。
不過趙無恤心裡卻是一塊大石頭落地,他不太相信所謂的兄弟之盟能約束到魏駒和韓虎的向背,在晉國這個政鬥殘酷,爾虞我詐的大染缸裡浸淫十多年後,他們早已不是天真的少年了。但只要事後將這場桃園結義宣揚出去,那三人的個人盟約便會被外人當成是趙魏韓三家聯盟的標誌,一旦戰爭開始,魏氏、韓氏就更容易被綁上趙氏的戰車!
他的目光望向笙歌舞樂、靡靡之音車也不休的大殿,自己的任務已圓滿完成,不知老爹那邊,對晉國諸大夫的拉攏進行得如何了?
……
夜色已深,關係與先前大不相同的趙無恤、魏駒、韓虎三人有說有笑地返回大殿處,他們方才做下的事情若是當眾宣告,一定能掀起一場軒然大波!讓整個晉國卿大夫都為之側目!
不過到了殿中時,他們卻發覺這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先前簇擁在趙鞅身邊的籍秦、士蔑等人紛紛讓出了最靠內的位置,自覺地環繞在周圍,趙鞅身邊僅剩下一位深衣廣袖,氣度不凡的大夫,看得出他要麼是地位超凡,要麼是代表了了不得的勢力,才能有如此禮遇。
會是誰呢?
大殿中的氣氛就更加詭異了,年輕一輩擠在殿東側,原本歡快的氣氛如今降到了冰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殿西側的那人身上,遊幾分畏懼,有幾分排斥,像一群見了狸奴的碩鼠。
趙無恤發覺自己幾乎無法將視線自那人身上抽離。
那位獨坐於大殿西側的青年生得高大英挺,黑髮如炭,戴遠遊冠,他有著閃亮的眼睛和利如刀鋒的笑容,穿著大紅絲質深衣,腳踩華貴的蠶絲履。
除了那人嘴唇上噘,對溫縣大殿露出輕蔑鄙夷的神態讓趙無恤有些不快外。連他也不由發自內心地感慨,竟不知世間還有如此人物,這才是卿族應有的風範,連齊國那個自視甚高的陳恆都不如。
似乎是覺察到趙魏韓三人的到來,那位青年也起身,端著一盞酒朝這邊走了過來,步履不急不緩,優雅而從容。
「是他……」韓虎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唾沫,手指有些哆嗦。
「他怎麼來了……」本來昂首挺胸的魏駒似也有幾分畏懼,退到了趙無恤身後,小聲嘀咕道。
二人的表現,讓來者的身份呼之欲出。
青年已經近身,他無視了魏駒,無視了韓虎,無視了樂符離,眼中只有趙無恤。
「你就是魯國正卿,趙氏子泰?」
趙無恤個頭比他要稍矮,氣勢卻分毫不讓,他盯著那雙盛氣凌人的眼睛,微微頷首道:「然,不知賓客如何稱呼?」
青年眼中閃過一絲敵意,又迅速轉變為棋逢敵手的欣慰,他抱拳道:「我乃知氏之孫,仇由大夫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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