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我的名只告訴未來夫婿

想到這裡,趙無恤成功把自己逗樂了,算啦,趙操就趙操吧,習慣了就好。

「在想什麼?竟然滿臉笑意?」季嬴心細,覺察到了趙無恤的表情。

「在想我兒的名,故而忍不住發笑,自打他出生以來,便常常如此,還望阿姊不要見笑。」

季嬴瞭然,嘆了口氣道:「你呀,對自己苛刻,對敵人狠辣,唯獨對家人,卻親暱如初。」

「不過這種心境,我恐是沒法感同心受了,也只有日後為人母親,方能體會其中滋味。」她望伯羋遠去的背影,似有些羨慕。

趙無恤卻被這句話弄得心中五味雜陳,忍不住問道:「當年阿姊命名禮的時候,我年紀尚小不記事,不知阿姊的名是什麼?」

季嬴側過俏麗的面龐,露出了柔和的笑:「無恤,難道你不知道麼?女子的名是不能隨便說的,除了長輩們知道外,就只能在出嫁時告訴未來的夫婿……」

……

趙無恤默然,話題一下子停了,姐弟倆就這麼靜靜地在溫縣宮室內緩緩走了起來,也不怎麼說話,似乎是心中的事無法啟齒,又似乎是你知我知,不需多說。

三月桃花盛開,要論賞花之處,整個南陽之地恐怕沒有幾處能比得過溫縣大河畔的桃園。

傳說這些盤根錯節的古老桃樹,是數百年前有蘇氏的妲己種下的……此女雖然被周人認為是殷商滅亡的原因之一,但在溫縣當地人眼中,卻是個不幸的女子,現如今蘇氏的後嗣仍然有以桃花祭妲己的習俗。

只是如今以晉國的形勢,有心賞花之人,恐怕是不多了。

漫步在桃林裡,那一朵朵、一簇簇、一串串的桃花開滿枝頭。桃花有粉紅的,深紅的,淺紫的,在青翠欲滴的綠葉映襯下,更顯得鮮豔嬌美。有的才展開兩三片花瓣兒,有的花瓣全展開了,一絲絲紅色的花蕊,頂著嫩黃的尖尖,香氣撲鼻。

忽然,一陣溫風吹來,將季嬴滿頭烏髮吹得在空中翩飛翻卷,無恤連忙上前,用寬厚的臂膀護住她。風將趙無恤的狼皮大氅吹得獵獵作響,兩人靠的很近,近到能感受呼吸,能聽到心跳。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風盡時,無恤低頭一瞧,卻見季嬴臉色緋紅,而她頭髮上肩膀上,全是朵朵淡紅色的桃花。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為她將那些花瓣一一拂落,待做完後才發覺季嬴抬著俏麗的面龐,正痴痴地看著他。

兩人就這麼呆呆站立。

許久之後,季嬴才將他一把推離身邊,掩嘴吃吃地笑了起來:「無恤,你還是和幼時一樣,想知道的東西一定要知道,不告訴你就會悶悶不樂,也罷,我的名就告訴你罷。」

這是驚喜,卻見季嬴閉眼,張開雙臂在原地轉了一圈,深衣翩翩,如同對花而舞的彩蝶,她嗅著周圍的桃花香味道:「詩言,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我的名,正是其中的一句。」

趙無恤知道,季嬴的生日是三月末,正是百花盛開的時節,也算是以類為名。

繁盛的桃樹下,紅衣少女走了過來,她輕輕踮起腳尖,附在趙無恤耳邊,柔聲把只能告訴夫婿的秘密告訴了他:「無恤,你記住了,我的閨名叫做,夭。」

……

春雨初霽後,婚期也越來越近了,所以趙無恤很忙,他服爵弁、緇衣、繅裳、緇帶,整日被趙氏掌管禮儀的有司指點著演練儀式。

樂靈子雖然出身名門,卻也不能免俗,一樣要在另一處演練,到時候晉國乃至於外國賓客前來觀禮,若是程式做錯了弄差了,趙氏和樂氏臉面可沒處擱。

可第二日傍晚時,趙鞅卻又差近臣楊因來喚他過去。

楊因年近四旬,白麵短鬚,一看那對眼睛就知道是個聰明人。

他也是個奇人,本是楊邑人,是個朝三暮四而又不得志的傢伙:在故鄉,三次被人驅逐;事主君,五次遭到貶棄——後來聽說趙氏招賢,便又來投靠趙鞅。

趙無恤聽人說,當時趙鞅正在用餐,一聽說楊因的履歷,竟然如獲至寶,罷食而慨嘆,就要出去迎接。

他的左右群臣進言道:「三次被鄉人驅逐,可見這個楊因不容於眾;五次背離主君,說明他不是個忠臣。主君何以對他如此敬重?」

趙鞅解釋:「汝等不知道,凡是美女,一定會為醜婦所仇視;盛德之士,一定會為亂世所疏遠;正直之人,一定會為那些奸邪之徒所憎惡。楊因被鄉人驅逐,是因為他的才幹不容於眾,五次背離主君,是因為他們不能重用,這不是讓寶劍蒙塵麼?」

說罷,出門迎進楊因,將他當成上賓來奉養,這個楊因也感念知遇之恩,跟在趙鞅身邊,為他將碩大趙氏的政務打理得井井有條。

在不拘一格用人才方面,趙無恤也對老爹佩服不已,就和孔子說過的那句話一樣:「眾惡之,必察焉;眾好之,必察焉。」一個人為周圍的人們所喜歡還是厭惡,並不一定能夠作為鑑定他品質高下、才幹優劣的準繩。

總之,是騾子是馬,還是得拉出去遛一遛才知道。

所以趙無恤對這位楊因還是有幾分禮遇的,與他見禮後一問才知,原來是有賓客到了,趙鞅喚他一同去見見。

無恤不由大奇,究竟是什麼人,竟能受到趙鞅如此重視?

楊因對趙無恤和對趙鞅一樣恭敬,他低聲說道:「是邯鄲氏的家主,趙午來了!」

趙無恤頓時嚴肅了起來,匆匆往溫縣廟堂走,一邊想著關於邯鄲氏的事情。

邯鄲氏是趙氏小宗,百年前幫助趙宣子在桃園擊殺晉靈公的趙穿後代。他們在下宮之難裡逃過一劫,如今子嗣旺盛,坐擁邯鄲、寒氏、乾侯、戲陽四個萬戶縣,有人口二十餘萬,徒萬人,除了晉國六卿外,大夫中就數邯鄲氏實力最強!

早些年邯鄲還忠於趙氏時,趙氏興旺發達,可一旦血緣關係淡薄,邯鄲開始投靠範、中行後,趙氏在太行以東便猶如斷了一臂。

趙無恤與邯鄲氏的兒子邯鄲稷有過節,為了治服這家桀驁不馴的小宗,他和趙鞅想了許多手段,在利用對齊戰爭的大勝,成功從晉侯處要回對邯鄲的宗法管轄權後,趙鞅便一直逼迫邯鄲攻衛,讓兩者相互削弱。如此一來,則邯鄲氏的兵卒疲於奔命,從而減少他們的力量。

這種方式顯然是有效的,趙無恤剛進殿門,就見到一個穿緇衣,戴大夫之冠的中年人匍匐在地,朝趙鞅稽首臣服,口中還大聲說道:「邯鄲敢不唯大宗之命是從?弟願將去歲從衛國掠來的五百戶工匠拱手奉獻給兄長,這就讓讓他們遷到晉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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