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最是無情

欒激……一個投奔趙氏為食客的欒氏後人,也不管他是有心還是無意,趙無恤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讓爾等食客食有魚行有車,是指望你們幹活賣命的,可不是讓你來離間我父子的!

……

東西二趙雖然相隔千里,訊息要兩個月才能跑個來回,但聯絡卻一直沒斷過。

所以過去大半年發生的事情也不需要贅言,趙無恤只挑著這次親迎在沿途的見聞,簡略地向趙鞅說了一遍。

「衛國太子蒯聵?」

聽到這個名字時,趙鞅頓時嚴肅了下來。

衛國夾在東西二趙中間,既是死敵和障礙,同時也是擴張最方便的方向。不知不覺,衛國的半壁江山和十七八萬人口已落入趙氏手中,雖然核心的膏腴之地帝丘楚丘還在,但光是其餘部分,已經讓趙氏吃得腦滿腸肥,比知氏廢大氣力去啃無肉的仇由要划算多了。

但有內有諸卿掣肘,外有齊、鄭保護,甚至還有無影無形,卻無處不在的「存滅繼絕」傳統在,趙氏想要一戰滅衛是不可能的。

所以趙氏現在的戰略依舊是在舊時代聯絡的同時,力圖逼迫衛國臣服,在這種國際形勢下,立一個傀儡衛國納貢,比起夷滅後面對衛人反抗和諸侯震怒要強。

但衛侯元又臭又硬,他一日不死,衛國便很難服從趙氏。

好在瞌睡時來了枕頭,衛國太子蒯聵被趙氏的攻勢嚇破了膽,被驅逐出國後別無選擇,倒是很樂意當帶路黨。

趙鞅嘲弄地笑了笑:「可惜齊公子陽生在虒祁宮做客,否則加上這衛太子,還有你帶來的邾、滕、薛、小邾公子公孫們,倒是頗似一次盟會。」

趙無恤知道老爹喜歡熱鬧,這也是除了當成人質讓泗上諸侯不敢造次外,他帶著那些附庸子弟歸晉的原因之一。

對於趙氏這種大族來說,面子,裡子都不能缺。

不過那些都是錦上添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輕咳一聲道:「此次衛國太子還帶來了一個訊息,一個事關重大的機密。」

趙鞅精神一振:「什麼機密?」

「一月的時候,範、中行的使者與齊侯行人會於濮陽新臺,將謀趙也!」

……

光是西趙,便比歷史上的趙氏要強大,在無恤的建議下,趙鞅提前將主邑遷到了容易防守和開拓的晉陽,把世臣和小宗的權力收歸中央,將大畝制度推廣到各縣,授田與民,贏得一片歡聲。此外還有訓練騎兵騎射的軍事改革,招攬食客的納士之風,在鄧析的主持下,從基層到中樞,律令化也在慢慢進行,古老的宗法制殘餘被掃出了趙氏家門。

但就算如此,西趙的勢力也僅僅能與範、中行之一相當,畢竟曾在下宮之難裡覆滅過一次,落後了二三十年的發展機會。

之所以能在過去數年的對抗裡佔據優勢,一是借了齊國、鮮虞對兩家的打擊,二是靠了趙無恤在東方的崛起。

可一旦範、中行、齊、衛四個趙氏的敵人聯合起來圖謀趙氏,則優勢不復存在,後果不堪設想!

果然,趙鞅聞言,臉色一變:「晉與齊尚未休戰,夷儀尚在齊人手中,範吉射與中行寅竟敢叛國?」

無恤搖頭道:「從衛國太子的描述看,兩家應當不至於投靠齊國,畢竟他們之間也矛盾重重。其目的,不過是與齊、衛商議如何遏制我趙氏,彼輩保證戰時不相互攻擊,範氏還會將趙兵在南陽之地的動向一一告知齊人!」

趙鞅冷笑道:「難怪戰時兩家的軍隊連大河都未渡過,可惜並沒什麼用處,鄭國被宋人牽制著,齊軍被你留在魯國的兩軍牽制著,衛國孤木難支,喪師失地,道路還是打通了。範、中行除非親自下場攻擊趙氏,否則那點小手段是起不了什麼作用的。」

趙氏在去年的攻勢打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加上郵無正這種善用車騎的奇襲專家,算是以力破了敵人的巧。

無恤卻沒那麼樂觀,他憂心道:「彼輩雖未得逞,但不排除會有下一次勾結。小子的想法是,或許可以讓衛國太子入新田,請求國君助他歸國,只要給他一個趙氏佔領的衛邑稱孤道寡,衛國內部的親晉勢力、主和勢力就有了投靠的目標。吾等再以兵卒伐之,假以時日,也許就能驅逐衛侯元,讓衛國倒戈為我所用了!此為其一。」

「同時,還可以授意衛國太子告發範、中行叛晉投齊,他言之鑿鑿,一定能讓國君生疑!若能得到弓矢斧鉞,組織一場趙魏韓奉君命攻範、中行的討伐,則二卿不足為慮也,佔據了大義名分,知伯也無話可說!此為其二!」

「可你不是說,範、中行並非叛晉麼?」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父親難道忘了,當年卻氏與欒氏謀我趙氏,發動下宮之難的藉口,不也是莊姬所謂的趙氏三卿謀反麼?此外三卻之滅,欒氏之滅,哪一家是真的叛晉?還不是由著陰謀者們編排!寧我謀人,毋人害我啊,父親!」

趙鞅沉吟了片刻,這個喜歡堂堂正正之戰,不愛玩弄陰謀的虎卿好容易才繞開了自己的道德壁壘,點頭同意:「不錯,是個妙計,而且和董子提議的先下手為強頗合。」

「董子提議由趙氏先動手?」趙無恤聞言卻是一驚。

從趙宣子時代起,晉國一向有「首禍者死」的不成文傳統,諸卿中哪家先攻擊別人,就會被視為謀叛,被國君和其餘各家聯手消滅。

這是遏制晉卿火拼的最有力威懾,他們更多時候只能選擇相忍為國,而不是兵戈相向。

在晉國,這是任何一個弱冠卿子都能明白的事情,董安於作為趙氏的智者,為何會提出這樣一個建議呢?

董子啊董子,你究竟是怎麼想的?趙無恤恨不得立刻跑去晉陽,與他好好長談一次。

趙鞅沒有細說董安於的建議,原因是連董子自己也在猶豫,趙鞅也否決了此議。

後發制人,亦或是慢慢編織一個針對範、中行的羅網,看上去似乎更可行些。

這些事情得從長計議,最後,趙鞅似是有些乏了,擺了擺手道:「這些等你成婚之後再說不遲,離吉日只有三天了,要好好準備準備下。屆時,除了範、中行兩家只派使者來做做樣子外,其餘幾家都會讓大宗子弟親自來賀!」

趙無恤心中一動,殷切地問道:「敢問,知氏派了誰來?」

「是知瑤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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