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讓魯國群吏聞風喪膽的幕府監察署長吏,闞止!闞子我!
闞止從黑傘下走出,任憑秋雨淋溼官袍,他腳步輕盈的走進屋簷下,然後對著庚輿行了一禮,說道:「闞止見過莒君。」
他身後跟著數人,腰間都帶劍,深衣裡甚至披著甲。沒看錯的話,個個都是武卒裡的使劍好手,而且經驗老到,一進院子,他們就分列站開,堵住了任何一處可以奪門而逃的破綻。
庚輿目視老僕,搖了搖頭讓他退下,自己則又看了看手裡的銅劍,這才回答道:「我哪還當得起莒君的稱呼,只是一個落魄而逃的失國之人而已,這半年來若非大將軍在巷外派兵庇護,別說每餐能加條魚,只怕我早被莒狂派來的刺客殺死幾次了。」
「原來莒君知道。」闞止一笑,剛入曲阜,趙無恤就將庚輿等別國流亡到魯的人好好保護了起來,一開始他覺得這是養一群閒人吃白飯,直到今日才知曉主君的遠謀可不是自己能揣測的。
庚輿張開嘴慘笑道:「失國之人若是再不敏感些,在這異邦裡難免屍骨無存。闞長吏嫉惡如仇,殺貪官汙吏如屠狗的名聲,連我這個隱居在陋巷的老朽都知道,但你我卻是第一次相見,無事不登門,不知前來所為何事?」
「來慰問下莒君。」闞止見庚輿比自己想象的要淡然許多,不免有些無趣,或許二十年的流亡磨去了他的所有鋒刃稜角。
他微微停頓,又接著說道:「並替大將軍向莒君借一樣東西。」
庚輿眯起了老眼:「不知大將軍所需何物?」
闞止也不言語,而是解下佩劍,左手平舉劍鞘,右手輕輕將它抽出。
庚輿的眼睛頓時瞪得老大,那把劍才抽出了少許,他便覺得炫目不已。
劍身上面遍佈結晶龜甲紋理,這是無數次糅合鍛打造成的,它刃如秋霜,寒光閃閃。以庚輿多年的玩劍經驗,這把劍應該不是金錫鑄造的,而是用惡金鍛造的,和他一比,庚輿手裡的青銅劍頓時不夠看了。
望著看見名劍就陷入呆滯的庚輿,闞止露出了慘白的牙齒,笑道:「大將軍欲借的,正是莒君的項上人頭!」
……
「以愛劍而聞名天下,因劍而失國流亡,最後又死於名劍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趙無恤合上了裝首級的木盒,不再看那顆白髮蒼蒼的腦袋。
「庚輿可有什麼遺言?」
闞止道:「主君的確是很懂庚輿,他死前是帶著笑的,說能死在干將劍下,比老死床榻要好多了,於是慷慨赴死,只求能善待那老僕,他還說……」
無恤想到盒子裡首級嘴上的那絲笑,不知為何心情有些複雜和惆悵,或許這就是霸業的代價吧,問道:「還說了什麼?」
「他詛咒莒狂一定會失國,還懇求大將軍兵臨莒國的那天,將他的屍身帶回莒國。」
趙無恤將目光投入遠處暮雨中重重疊疊的街巷:「唯,我答應他,若有朝一日我能亡莒,一定將他厚葬於琅琊臺之上,以名劍祀之!讓他能隨我一同登琅琊山,觀滄海之大!」
現在,只需要將這份首級用石灰醃製,送去莒國。這便是趙無恤向莒狂展示的「誠意」,莒狂恨他這位流亡魯國的叔叔入骨。至於能否從莒國得到想要的東西,就看子貢的了。
……
到了六月中時,子貢風塵僕僕地從莒國歸來,驅車徑直駛向大將軍府邸,他手裡還緊緊握著簽著魯莒密約的帛書。
通過半真半假的外交欺瞞,付出了不值一提的小小代價後,子貢從莒國誆騙到了趙大將軍真正想要的東西,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將這次豐收獻給主君了!
等他在漆萬引領下走進大將軍府廳堂側屋時,正好聽到趙無恤同宋國來的樂氏家臣陳定國商量事情。
在與外人商量事情時還允許進入旁聽,這是心腹之臣才有的待遇,以往有次禮遇的只有張孟談,現如今,子貢也享受到了。他雖知道這是趙無恤事先囑咐好的,心裡也不由一陣激動。
但隨即子貢卻耳朵一豎,神情專注起來。
因為大將軍和陳定國商量的,是牽動所有幕府僚吏心思的事。
是關於趙無恤與樂靈子大婚的事!
ps:子貢的職業是縱橫策士,在外交場合說的話自然七分假三分真,書裡配角信就行了,讀者可別全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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