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道:「你協助桃丘鐵官制出了可鍛鐵和鐵兵器,立有大功,既來之,則安之,我能讓你們母子在魯國安居樂業,一生錦衣玉食,可還有其他要求?」
「我別無所欲……」
說著,莫邪突然從席子上站起,慢慢朝身後走去,廳堂內兩側的侍衛們連忙拔劍出鞘,或持戟阻攔,喝道:「大膽!還不止步?」
「不必驚慌。」趙無恤一揮手,讓侍衛們退回原地,莫邪只是走過去牽著幼子,將他背上那把劍解下,交給穆夏,請求他獻給趙無恤。
穆夏捧著劍恭恭敬敬放到趙無恤面前的案几上,纏劍的麻布被一圈一圈解開,露出了這把劍的真面目。
一時間,堂內眾人目瞪口呆。
……
歐冶子一派鍛造的劍,不但質量過硬,而且外表美觀。
正所謂:欲知龍淵,觀其狀,如登高山,如臨深淵;欲知泰阿,觀其釽,巍巍翼翼,如流水之波;欲知工布,釽從文起,至脊而止,如珠不可衽,文若流水不絕。
而這把劍,光澤灰白,顯然是一把鐵劍而非青銅劍,劍長三尺半,在這時代裡已經是較長的了,上面遍佈結晶龜甲紋理,這是無數次糅合鍛打造成的,頗似後世的大馬士革花紋鋼。
而其鋒利程度,也是當世之最了!
它刃如秋霜,寒光閃閃,吹毛刃斷,可以削銅剁鐵,斬金截玉,三層皮甲竟如摧枯拉朽般一捅就破。
此劍比趙無恤曾經的佩劍少虡,勝出不止一籌,說成代差都足矣!一把是青銅時代中等偏上的二尺劍,另一把則是鋼鐵時代初露鋒芒的三尺劍!比起莫邪這幾月來鍛成的那些制式鐵劍,它也優秀了許多,若趙無恤沒猜錯的話,它已經不算鐵劍,而是滲碳鋼劍了!
「這把劍的名字是……」趙無恤眼見灼灼有光,美人愛胭脂,英雄愛寶劍,一碰此劍,他便有些愛不釋手了。
看著劍入趙無恤手中,莫邪眼裡有些不捨,這把劍是丈夫的心血,他死後彷彿凝結著他的魂靈,自己每每堅持不下去時,便會撫一撫它,好得到些許安慰。但她眼中更多的是決絕,是念念不忘的仇恨!
「大將軍,這便是我夫君以命鍛成的干將劍。」
雖然早已猜到,但趙無恤的手還是微微一顫。
干將劍!原來這就是後世苦苦尋覓,卻不知所終的干將劍!
他前世也喜歡翻這些先秦古劍的照片和復原圖,還曾聽說過一首不知作者是誰的小詩。
晉吳鑄銅兵,火焰生冷霜。
季子掛劍處,王侯盡北望。
五霸出七雄,湛瀘對魚腸。
太阿誰倒持,巨闕爭崩狂。
最是龍淵怒,赤霄斬蛇忙。
干將今安在?少虡獨煌煌。
干將今安在?干將劍,在此!在趙無恤的手中!
這時代,哪個英雄不喜歡劍,不希望手裡能有一二「神兵」?楚王有湛盧、龍淵、工布;秦伯因為援楚一事得到了太阿作為謝禮;吳王有魚腸、勝邪;越王則有純鈞、巨闕。趙無恤去年送走了「少虡」,如今卻迎來了「干將」,他心中不由豪氣萬丈起來。
莫邪乘機殷切地說道:「我莫邪,想將此劍獻於大將軍!」
「獻予我?」
趙無恤看得出來,莫邪是個有自己主意的人,她來魯國一定有其目的,先前任勞任怨地為他鍛劍且不說,如今更獻上干將用生命做出的絕世好劍,意欲何為?
想到這裡,他的激動轉瞬即逝,他摸著冰冷的劍身,告誡自己:「所謂的神器,不過是把少見的滲碳鋼劍而已……」
他冷靜了下來,把「干將」輕輕放回案几上,說道:「你的好意我領了,但中夏有句俗話,叫無功不受祿,你想要我做什麼?」
莫邪見趙無恤得到絕世寶劍,還能如此鎮靜,頗有雄主之姿,不由有些詫異,但事到如今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拉著兒子快步走來,在離趙無恤十步外的地方停下,倆人拜地稽首道:「我只有一個請求,子常雖死,但楚王卻還活著!請大將軍助我母子復仇!殺了楚王熊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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