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新宋

如此一來,朝中異己便一掃而空,只剩下兩個新上任的卿。

大司馬向魋既死,他的職位卻被弟弟司馬耕繼承了。司馬耕性情急躁耿直,先前因為向氏幫吳國人為虎作倀的緣故,他叛出了向氏,轉投趙無恤這邊,對向氏越來越不滿,雖然也本著孝悌之義為兄長收屍,還哭了一頓,但隨即便在趙無恤勸說下除孝就職。

「子牛若只顧著一家哭,或許宋國就會一國皆哭了,宋國需要你。」

於是,年僅三十的司馬子牛就成了孔門裡職位爵位最高的人,一如他所說,永遠在扮演小國君的「友直之臣」,是朝堂裡的磐石砥柱,作用比正、次二卿還要大。

南子對司馬耕有些不滿,覺得他是榆木疙瘩,不可理喻:「司馬子牛力主要我交出內府的財權,就不能等局面安穩下來點再說?國君還小時倒沒什麼,但隨著國君漸漸長大,我擔心他會與吾等敵對,君子為何要讓他做卿?」

「司馬耕不群不黨,倒是朝堂裡一眾戴族官吏裡的異類,我之所以讓你和舅兄起用他,不單是要分裂向氏勢力,更因為一個千乘之國,好歹得有個能做實事的人罷……至於國君何時親政,我覺得未成年時還是多讀些書,多向太傅學點東西要緊……」

趙無恤伸出兩根指頭搖了搖道:「這樣,國君就二十而冠罷!」

他自己可是十五歲便行冠了,諸侯為了能早點行政,12歲、14歲行冠的大有人在,20已經算晚的了。南子心中一喜,趙無恤的打算她哪能不知道?這意味著,她還可以再當公室之長十年。

此外,大司徒一職給了靈氏家族的靈不緩。靈氏出自宋文公之後,是為數不多在大亂裡保全實力,戰後立刻投靠勝利者的大夫之家。

如此一來,宋國的新朝堂便確定了,除了民心喪盡,只能離開商丘的左師向巢外,宋國就只剩下了四個卿。

趙無恤這些天就為了這個新秩序的平衡而操勞,南子知道他的心思,佈置好這一切後,也就是離別之期。

「其實君子若是願意,隨時可以留在宋國,可為一卿……」明明是趙無恤走後她能自由更多,但南子還是忍不住出言挽留。

……

一個卿麼?

趙無恤今年剛滿十八,這個年紀就坐上卿位,而且還不是蔭宗族舊職的,說來真有些駭人聽聞,雖然宋國只是箇中等邦國,但宋卿地位仍然不低。

三年前他頗有些落魄地來到了宋國,要北上衛濮進行冒險時,樂溷曾挽留他,說可以為趙無恤求一個千室邑,讓他做下大夫,以後就能得到樂氏庇護,安然度過一生。

但趙無恤拒絕了,他選了看上去遍佈荊棘,最難走的那條路,等再回來時,當年寄人籬下,現如今樂氏卻全靠他才倖存下來,宋國朝政也操持在他手中。

若是能順理成章地留在宋國,擔任宋國卿士,其實也是不錯的選擇,這裡有他賢淑的未婚妻,有看一眼就心裡癢癢的情人,也有唾手可得的權勢。

南子眼中滿是期待,趙無恤微微沉吟,隨後淡淡地搖了搖頭,伸手在南子小巧的鼻尖輕輕一刮:「一張口便是一個卿位送上,你還真是敗家,但我若留下來,只會讓宋國的局面變糟。」

只需要一個選擇,原本的盟主就會立刻變成敵人,樂氏執政,宋國貴族對他們是能接受的,但趙無恤終究是個外人。

宋國雖好,卻不是屬於趙無恤的舞臺,何況他已經幫南子畫好了妝,佈置完舞臺,且讓她在此獨領一陣吧。趙無恤在幫她的同時,也牢牢握著她的命門,那可是弒父之罪啊,無論她能飛多高,一旦有反噬的打算,趙無恤都會讓她的根基轟然倒塌!

南子跪在地上,抬起俏臉看著趙無恤:「那君子有何打算?」

「如今已是十月半,我離開了三個月,也該回魯國看看了。」

魯國,那直接或間接控制的十多個邑,那二十萬人口,從上到下打造的新制度,新技藝,這才是趙無恤的基本盤,比一個沒有實際領地的卿位要重要得多!

但到了魯國,就是終點麼?

樂祁的孝期不知不覺就要到盡頭了,三年,趙無恤離開晉國,離開新田已經整整三年。

當南子將那枚季嬴所送的玉玦雙手捧上時,趙無恤摸著緯帶,想起了曾發過無數次的誓言。

「我會回來的!」

是的,無論是宋國,還是魯國,這些泗上小邦只是他朝晉國攀爬的墊腳石,回到舞臺中央的臺階,晉楚爭霸,這就是整部《春秋》的中心!

要做卿,那就做大國上卿!

趙無恤望向窗外,再過一個月,就要降雪了,瑞雪兆豐年,白雪皚皚之下,一個全新的宋國正在萌芽。

而晉國、魯國則是百草肅殺,等到寒冬料峭,又有哪家會笑到最後?

敲定宋國要歸還曹國的侵地,並且囑咐樂氏要寫一封感情洋溢的感謝信給捨己為人的活雷鋒曹伯陽後,趙無恤完成了最後一件事。接下來,他也該帥兵歸魯了,恰逢此時,他方才得知,就在前不久,魯國出了一樁大事!

收起五百里加急送至的書信,面對送別者們,趙無恤淡淡地說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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