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弒君者(中)

這下輪到向魋訥訥不答了,還是邢敖笑著說道:「並非是要攻城,收攏沿途人口,是為了在戰後送回吳國。」

司馬耕不可思議地盯著笑呵呵的邢敖:「送回吳國?」

「然,吳國之民不增多,這一向是太子的心病,此番入宋,見宋國民眾流離失所,無地可依,便起了幫貴國安置民眾的打算……小司馬也勿惱,這是貴國左師和大司馬答應的條件,從彭城到此地,一直是這麼做的,沿途所破城邑,糧食、布帛、財貨也亦如是。」

「兄長,這可是真的!?」司馬耕怒氣衝衝地質問哥哥,向魋只得點頭應是。

「這哪裡是來協助宋國平叛的友邦,簡直是趁火打劫的強盜啊!」司馬耕不忿,大聲罵了起來。

向魋連忙暗示他噤聲,將他拉到一邊道:「子牛,吾等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啊!」

司馬耕指著那些如狼似虎撲向路邊無辜民眾的向氏族兵,手指有些顫抖:「兄長,你我是宋國的卿大夫,本應保境安民,如今卻在做害民殘民的事情,你還告訴我,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向魋有些不敢看耿直暴躁的弟弟:「向氏的過往你也知道,華向之亂的殘餘而已,二十年前,隨便誰一句話便能將吾等驅逐或殺戮。你那時候還年幼不記事,我與你大兄處境艱難,四處逢迎才保住了偪陽,到了國君繼位後極力討好他,才得到賞識,慢慢恢復了卿族地位,這容易麼?」

司馬耕喉頭苦澀:「兩位兄長處世不易,我是知道,但……」

向魋卻已經陷入了回憶,自顧自地說道:「但國君也沒安什麼好心,他只是想讓吾等制衡樂大心罷了。如今樂大心突然反叛,向氏主力被殲,還能戰的一千人也被你扔到孟諸之戰裡損耗過半,我眼下只能湊出這點人馬,一群烏合之眾而已,能和誰對抗?此戰之後,若樂大心和四公子潰敗,按照國君的性子,向氏會被當成引發叛亂的佞臣清算,那樣他就能重掌朝政了。所以吾等為了宗族存亡,不得不投靠吳人,即便現在為他們做點什麼,也是逼不得已啊,還望你體諒幾分……」

司馬耕一時間有些迷茫,但隨即卻堅定起來,他一手甩開了哥哥的手:「不,汝等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向氏延續,其實不然,只是汝等捨不得富貴權勢而已,若是先祖左師向戎尚在,絕不會做出這等賣國殘民之事來!」

他看著無緣無故地被同胞所抓,老人兒女在後面緊緊追逐痛哭不已的宋人們,再看看腆著笑臉討好吳兵的向氏吏、宰,頓時悲憤不已,突然抽出長劍,斬破了繫馬車的轡帶,朝馬背上扔了個鞍,一躍而上,朝那些猶豫著要不要幫吳軍劫掠宋人的兵卒大聲呼喊。

「二三子,聽我一言!」

但凡能聽到的人都回頭來看著司馬耕,想知道這位君子要作甚。

「二三子,吳人如封豕、長蛇,貪得無厭,不想為虎作倀者,隨我去投奔趙小司寇,投司城樂氏還來得及!」

向魋脾氣也不好,頓時火了,拉著馬籠頭喝罵道:「因為你是幼弟不懂事,我才與你說了這麼多,你竟還不聽?吳國太子還沒走遠,你大呼小叫地想要作甚,你莫不是想叛族?還不給我下來!」

「叛族就叛族!」

司馬耕在馬上一腳將哥哥踹翻在地,向魋的冠帶掉了,寬袍大袖沾滿塵土,不可思議地看著一向對他恭敬的弟弟。

「你……你……不孝不悌!」

「兄長,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兄長,你就當我是個狂狷不孝悌的叛族之人罷!我的夫子對我說過,狂者進取,狷者有所不為也,這等殘害母邦之人的事,恕我實在做不出來!」

說完,司馬耕徑自縱馬而去,在他一路呼喊下,不少對吳人行徑不滿的向氏族兵紛紛攜帶武器追隨而去,總計七八百人,後面還有更多的民眾……

向魋顏面掃地,邢敖則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隨即收斂笑容,哭喪著臉去回報夫差了。

……

「司馬子牛走了?還帶走著近千人去投趙無恤?」

得知訊息後,夫差臉上一陣惱怒,他的得力干將專鯽請命道:「太子,讓我去擒拿此子,車裂於三軍之前,以震懾宋人,何如?」

「跳梁之輩,有他無他都一樣,事後再算賬即可。」

夫差好歹還記著正事,所以這次壓下了怒火,轉而朝前來彙報的斥候問道:「吾等離商丘還有多遠?」

「不過二十里,半日便能抵達!」

「趙無恤軍呢?」

「三千人的主力還在蒙城一帶,離商丘不過十餘里,至於前鋒……」

「這麼快!?蒙城果然被早早攻克了,可恨鄭國人不戰而走……」夫差大驚,繼續追問道:「那前鋒到哪了?」

「前鋒輕騎已經叩商丘蒙門……」

蒙門正對蒙城,這是商丘的東北方向,而夫差進逼的是正東面的揚門,吳國人一路過來沒有耽誤行程,誰料還是被趙無恤佔據先機。

夫差心中大疑:「車騎且不論,難道趙無恤的步卒腳程比吳人還快?」

他不知道的是,趙無恤有一種名為綁腿的利器,從三年前突襲衛國甄邑就開始運用了……

但他又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先抵達商丘城下不代表什麼,彼輩沒有向氏潛藏在城中的內應,輕易不能攻下堅城,我等他們疲敝之後一舉而下商丘,幫向氏控制宋公,宋國依舊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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