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隱士

氣氛突然沉重起來,長老眼裡帶著悲傷,那一年遭災,一定發生了什麼讓人不忍提及的事情吧。

「這是昊天的警告,之後,吾等便一切按照辛先生所說的做……」

所以才有了濮上這一片興旺的景象?

讓趙無恤駭然的是,三年半前他尚在晉國,小麥磨面和粉食才在新絳周邊流行開來的時候,計然竟忽然讓濮上的長老們號召民眾以一半的土地種植春麥和冬麥。等到趙無恤來到宋國,利用司城樂氏推廣粉食,大肆囤積麥子,炒高價格的時候,麥子滿倉的濮上便狠狠賺了一筆……

這計然的訊息,也太迅捷了罷!

「等到這幾年日漸富庶之後,辛先生又開始勸導我們要保持過去的淳樸,多讓子弟修習殷商三仁之教化。有童子傻傻地問為何先前不說,先生便笑著說道,倉稟足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趙無恤微微震動,這是他用來洗子貢腦的話,據說是管仲說的,想不到計然也是管子之學的倡導者?

「吾等還問過辛先生,為何能知曉這麼多,他只是說了句老朽聽不懂的話,說知鬥則修備,時用則知物,二者形則萬貨之情可見矣。故旱則資舟,水則資車,物之理也……」

趙無恤沉吟片刻後說道:「辛先生,是位大才啊……」

他一路看過來,濮上,和他理想中的鄉里倒是頗為接近。

計然治濮上小鄉是成功的,若是治邑呢?治百乘之家呢?治千乘之國呢?治天下呢!?

趙無恤不由怦然心動,他雖然也是從治成鄉起家的,但實際上卻不知道開了多少後世的外掛,而且許多事情都東一鋤頭西一榔頭,無法使之系統地規劃起來,正需要計然這樣的人!

他決定一定要將計然招攬到手。

雖然樂靈子說計然寧可遨遊於四海,也不肯聞達於諸侯。可是計然,這樣一個想要讓隱居之地富裕的人,這樣一個對千里之外的新絳訊息,甚至是物價瞭然於心的人,真的是放下了功利之心的隱士麼?

以趙無恤想來,勾踐那貨都能讓計然獻策,自己又為何不行?若是以上法子還不管用,大不了拿出後世劉備三顧茅廬的精神來,就不信這時代的隱士扛得住這一套!

就在這時,那鄉中長老卻停下了腳步,恭敬地朝濮溪對面的一處草廬垂拜,虛指道:「貴人,辛先生的居所到了!」

……

溪水清淺,上有石橋,橋對面的空地就是計然隱居之地。

「辛先生不喜歡在一個地方呆太久,常常遨遊海澤,甚至會去外國,歸來後也不常出門,所以吾等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在,還是不在……」

無論計然在或不在,趙無恤依然很鄭重地在車上整了整衣襟,隨後讓眾人等候在此,他帶著親衛和兩名盛裝的侍從攜帶士人相見的禮物,過橋拜見。

過了橋後,是一條被桑林所夾的小路,兩側的桑葉多半已黃,秋風一吹,時有落葉飄零,在地上積了一層,腳步壓上去軟綿綿的,沙沙作響。

趙無恤捧著作為禮物的羔,不由想起了他初次去拜訪張孟談時的場景,三年前的少年情懷,相逢恨晚,如今也算君臣相得,為他統籌領地,出謀劃策……

子貢雖也不錯,但長於貿易和辯論,整體規劃上略遜色一籌,而且他的儒門背景太深厚了,受孔子影響太深了……

所以,自己今天能再獲一王霸之才麼?

離院子越來越近了,趙無恤才發覺,這裡沒有牆垣,沒有門,只是規劃整齊的菜圃中,有三間簡樸的屋子圍成一個品字……

品字中間,是一株高大的梨樹。

這株梨樹極高,高出三座屋頂一大截,樹幹粗壯,底部爬滿乾枯的蒼黃苔蘚,需得兩人合圍才能抱住。樹冠則像諸侯車輿上的冠蓋大傘般把整個院落籠罩其下,大大小小的黃糙梨子沉甸甸地掛滿枝頭,壓得樹幹都似彎曲了。

據那鄉中長老說,鄉中的梨樹都是這一株上的梨子種下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十年過去了,老梨樹的子孫花兒開遍全鄉,計然的思想和德澤也傳遍這裡。然而他的名望卻養於深山,無人能識,非得去千里之外的越國尋找「明主」?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隱者的寂寞呢?

聞著清幽梨香,趙無恤等人走的更近,屋外的確無人,他剛要含著笑容親自上前喊話詢問,卻愕然發覺,那株大梨樹上,赫然蹲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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