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要這麼做?為何要將自己推入火坑?她沒想過樂氏會做出這種事情。她們本是最要好的閨中密友,她向她求一份致命的毒藥,她卻將她迷暈。
「一定是為了活命,你便將我獻給了包圍趙丘的叛軍,以此換取活命,好等待你計程車在婚期到達時來迎娶你!」
「是了,你覺察到了我與趙無恤的往來和通訊,於是心生嫉妒!」
南子就憑藉自己的猜測,大膽想象出了這樣一個過程。
於是,哭泣的聲響和抽搐停止,變成了咬牙切齒。
南子不斷地往心中的怒火新增燃料,因為怒火強於淚水,強於悲傷,強於黯然神傷。
「不報此恨,羞為商湯子嗣!」
……
少女的怨恨綿延而細長,卻是促使她在絕境裡堅持下來的良藥。
南子從臨窗的案几後能看到桐宮內外的許多事情,與宮中的平靜相比,內城外郭卻是繁雜而慌亂的,每天都有手持兵刃的兵卒開出去,每天都有受傷的人撤進來,商丘成了一座大兵營。
「叛亂還在繼續,尚未停止。」南子如是猜測,她被擄回來時,右師樂大心和四公子控制了公室的兵權,據說還控制了宋宮和國君。他們已經擊敗了向氏,守衛宮禁的皇氏也有倒向他們的意思,若是沒有外部干涉,僅憑樂溷那個廢物,是絕對沒辦法扭轉局勢的。
所以在南子想來,她應該是被四個叔叔控制了……
但南子無從證實自己的猜測,除了閉口不言的隸妾和陰著臉的古板傅姆外,她沒有任何訪客。
關押她的人無疑十分了解她,除非是像樂大心那種行將就木的老人,否則沒有任何男子能頂住南子的魅惑。
傅姆們老練而冷酷,根本不理會她,而隸妾們膽小而怕事,她們為南子帶來膳食,替她更換衣物,但無人敢跟她說一個字,就算是南子揪著她們的頭髮追問,也得不到任何答案。
究竟誰才是關押她的真正幕後操手,在她被囚禁於桐宮期間,窗外的世界裡發生了些什麼,宋國的局勢究竟怎樣了,她的侄兒公孫糾,她的父親宋公,還有「出賣」了她的樂靈子逃到哪裡去了?她統統都想知道。
「帶我出去,去見這裡的主事者!」南子曾用自己最威嚴的語氣命令,但她得到的唯一回答,就是關門的沉悶聲響……
南子覺得自己快瘋了,曾幾何時,她的眼線和耳目遍佈宋宮內外,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傳入她的耳朵裡,現如今,卻只能依靠枉然的猜測來度日?
她的耐心已被磨得跟紙一樣薄,於是被關押的第十天,她開始進行謀劃,她要逃離此處,再不濟,也要得知外面的訊息。
當南子微笑著施展魅力時,會上當的只有男人麼?
……
這裡的人南子從前都沒見過,可能就是留守桐宮的宮人,哪個受寵的公女會沒事來著陰森黑暗的地方閒逛?
但南子心裡卻已經確定了目標,她瞄準了一個害羞而乾瘦的女孩,她是來伺候南子洗浴的,這意味著南子有足夠的時間來攻陷她。這些從小入深宮計程車人家的女孩都沒什麼見識,她們年輕,天真,容易上當。
於是等到下一次沐浴,當那小隸妾拉為南子展開秀髮時,她開始漫無目標地閒扯,笑聲咯咯地響個不停,像一隻歡快的百靈鳥。
南子的自言自語涉及到方方面面,從宮中的宴饗,到周邊城邑的風光習俗,同時也在仔細觀察著那小隸妾的舉止:說到什麼話題時她手臂緊繃,說到什麼話題時她面色放鬆,南子漸漸猜到了她是哪裡的人,究竟是什麼身份出身,家中可還有親屬?
同時南子也覺得這個世界真是荒謬,以往那些捧著她腳尖的宋國卿大夫子弟,南子根本不會全身心地投入到與他們的對話中去,而是極盡敷衍。倘若被那些追求者知道了她今日的表現,那還不得嫉妒死這個小小的桐宮隸妾?
一直到第十七天,又一次沐浴時,南子乘機提起了她猜測中這小隸妾入宮前居住的城邑,形容那兒被叛軍血洗的慘狀。小隸妾還是沒回答,但當南子偏過頭看她時,只見她臉色蒼白,緊緊地攥著手。
猜對了!
「我可以幫你尋找親人音訊。」
「唯唯……」小隸妾終於吭聲了,南子興奮得幾乎要光著身子從大木桶中一躍而出,她彷彿贏得了一場殊死的宮鬥般開心。
那麼,那個關押她的人,究竟是誰呢?這是南子首先要知道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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