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歲了?」
項橐嘴裡換了牙,兩顆大門牙處豁著兩個空洞,他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用漏風的聲音回答道:「十歲了。」
趙無恤點了點頭,這才想起來項橐和公輸班同齡,兩年多時間,已經長到十歲了,他的興趣都在隨時可能點亮科技樹的公輸班身上,對這個神童關注卻很少。
「剛才那番話是誰教你的?」
項橐眼珠一轉:「是父親說起過的,我聽一遍就記得了,這些字我也會寫。」
說完他便獻寶似的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將方才說的話盡數寫了一遍,這個好表現的小傢伙寫完後得意洋洋,只等著趙無恤像其他人一樣誇他「天才」「神童」。但趙無恤卻只是笑著點頭說他聰慧,隨即將目光轉向項橐身後,永遠有些怕生的公輸班,板起了臉。
「廩丘的造紙工坊數月前遷到了鄆城郊外,你也跟著汝父來到此地,不好好在工坊中待著,怎就隨處亂跑?」
公輸班雖然見過趙無恤多次,但還是有些懼怕他,或者說他懼怕所有人,只有擺弄起墨線和木矩來才會全神貫注。
所以他怯怯地說道:「是阿橐帶我來的……」
原來,項橐的父親在陽虎倒臺後,被趙無恤安排在鄆城做城門司士,兩個發小便分開了。如今為了方便在水路邊上運輸,造紙廠遷到了鄆城,他們得以再見,沒幾天又打的火熱。
少年人都希望伴當越多越好,但能與他們玩耍的同齡人卻少之又少,項橐聽聞這附近有個收養了許多孩童的孤獨園,便不由分說帶著公輸班過來了。雖然才來了幾次,他卻憑著自己的聰慧能言,隱隱成了頭領,那些孩童胯下的竹馬,則是公輸班巧手削成的。
今天,他們還帶來了新的玩具。
「你做的?」趙無恤愣愣地指著那東西。
公輸班手裡舉著的,是一個他眼熟至極的玩物,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來:「拿給我看看。」
接過後,熟悉感如約而至,趙無恤露出了回憶的微笑。玩具很簡單,其實就是在用烤彎的竹篾上糊上一層「公輸紙」,然後用墨筆畫成一隻鳥的形狀,有頭,有翅膀,還有有尾翼。
它造型小巧,各部分搭配自然合理,舉在手裡顯得很輕,利用長又細的麻線,趁著風勢可以放上天空。
趙無恤記得傳說中,是墨子發明了木鳶,魯班加以改進,可現如今,且不提木鳶,紙鳶怎麼提前給發明出來了!莫不是受了造紙術的影響?
不過這東西短期內如果要說有什麼價值,除了在目光所及的短途距離傳遞約定好的資訊外,那就是……玩兒了。
「我試試。」無恤小時候沒少玩風箏,這會一時技癢,便開始捋起寬袖,走到空地上迎著風放線。
片刻後,項橐和公輸班便目瞪口呆地看著趙無恤輕而易舉便將兩人集思廣益,鼓搗了一兩個月才能短暫飛越頭頂的紙鳶送上了百尺外的蒼空!
暖風拂面,那紙鳶越飛越高,孤獨園裡的孩子們圍在周圍,也看得痴了。
草長鶯飛四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
……
趙無恤的行程本來只計劃了半日,結果卻在孤獨園呆了一整天,這對於平日將時間計劃得極其精密的他來說,是不可思議的。
日暮時分離開孤獨園時,車輿之上,伯羋掩口笑道:「君子真捨得將那紙鳶還給小公輸?」
今天的出行讓她重新整理了自己對趙無恤的認識,這位平日裡或威嚴,或勇敢,或精打細算,或雄心萬丈的小司寇,竟也有和一群孩子舉著紙鳶在原野上奔跑的時候。
也許遠在晉國的君女季嬴見過罷?
趙無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的舉動恐怕會被不少古板的家臣狠狠勸諫一番了,其中肯定會引用《尚書·旅獒》裡的:「玩人喪德,玩物喪志」。
「沒什麼捨不得的,改日我便讓公輸班多做些更好看的,也送你一個,正好讓他多練練手藝,省得整日往外亂跑。」
他沉吟片刻看著車窗外說道:「別看他們現在只是不懂事的孩童,但我希望他們未來能為國羽翼,如林之盛。」
孤獨園裡面因戰爭成為孤兒的男孩兒,趙無恤打算讓人來教授他們五兵,騎真正的馬,握真正的矛,為國羽翼,如林之盛,就叫做「羽林孤兒軍」!
乘著難得的和平,培養人才的教育的學校,也要和醫院一起建設起來了。但讓趙無恤頭疼的是,公輸班這個特例且不提,項橐這聰明孩子,任用則太小,不管也不行,將他也送進新辦的學校裡?估計過不了幾天,他的各科老師就會被這個神童辯難得掉鬍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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