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醫院

「當時我女兒腳都斷了,老神仙只是輕輕一撫便骨肉癒合,皮膚再生,不信你瞧瞧,就像剝了殼的雞子一樣,以吾女為妻者,家中百病不生!」

不提這成為趙無恤與眾吏飯後談資笑話的插曲,待鄆城醫院掛牌成立的那天,觀者如堵。

花了幾個月時間,將西魯細細繞了一遍,讓地方貪鄙小吏聞風喪膽的監察使闞止,還有掌司法的鄆城士師成摶也在遠遠看這熱鬧,他們是對靈鵲的建立和所作所為最為警惕的兩人。

事無鉅細皆出於君,職無大小皆屬於官方,這是兩人思想的共同之處,所以也漸漸交好,成了除儒門弟子外一對朋而不黨的屬吏。

瞧著鄆城民眾喜形於色的模樣,闞止感慨道:「天生的賢君和你我這等只有凡俗智慧的人就是不一樣,事後想來,無論驅逐靈鵲,亦或是解散他們,都會引發一些人的不滿,且會將醫者們逼到其餘邦國去,殺之則會被戴上暴虐的名聲。」

「但司寇的法子卻不一樣,醫扁鵲及其弟子雖然還扭捏著不肯接受官職,但他們做的事卻和趙氏官醫並無區別。經過須句一事,靈鵲的名聲在東國已經十分響亮,諸侯頗有自命仁義計程車人奔赴加入,其中不少人稍加籠絡,便能為吾等所用。醫院能將他們不安分的心安置下來,此外還能廣收民心,何其妙也!」

此舉在趙無恤有意宣揚下廣受鄆城魯人好評,對律法嚴格,勞役頗為頻繁的那些許抱怨也煙消雲散了。

成摶卻有些憂慮地問道:「在司寇的計劃裡,鄆城醫院需要運轉一年,然後推廣到其餘各邑。再一年後,醫扁鵲和弟子們便要留下這個殼子去別處了。到時候帶去的可不止是醫術,還有西魯的醫保制度,甚至是西魯各邑虛實,又是一潛在的禍端,還不如現在短痛斬之。」

闞止冷哼了一聲:「想走,往哪走?」

「齊人扣押了扁鵲之徒,兩邊算是結了仇,齊國暫時是不會去了,應該是去最近的魯城、曹國、宋國等地罷。」

闞止彷彿看透了一切,露出了一絲嘲弄的笑:「天真!宋國、曹國且不論,你覺得兩年以後,執掌魯城政事的,還會是三桓,亦或是魯侯、孔子麼!?」

……

闞止猜的不錯,趙無恤設定醫院,的確有留住扁鵲等人的意思。但更多的,則是希望通過這一跨時代的善政,能減少西魯的民眾死亡率。

人口保持快速增長,才是一切霸業宏圖的基礎!

治理一二十萬人和管兩千多人的小小成鄉不可同日而語,在進一步擴大財源之前,趙無恤沒法將鼓勵人口繁衍的那些措施一一照辦過來,現在只能在減少嬰兒孩童、還有青壯的死亡率上著手。

畢竟公共醫療在中國起步雖然不晚,卻進展緩慢,直到宋代時,平民醫院方才遍佈各大路府州縣。

光有醫院不行,在醫院之外,趙無恤還設定了幾個機構,從性質上看,它們大都以療救貧病為宗旨,有些還帶有義務慈善之意,頗合醫家宗旨。

去年的大疫讓所有人心有餘悸,所以最早被想出來的是「癘遷所」。

癘廣義指所有傳染病,狹義則是讓人談之色變的麻風病,癘遷所,也就是設在郊野的疾病隔離區。醫院規定,凡經子越行走鄉鄙,檢查後發現有鼻樑塌陷、手上無汗毛、皮膚損害有斑疹和斑塊等症狀者,一律送至癘遷所隔離治療。

癘遷所不限於麻風病人的收容,也有其餘嚴重的傳染病患者,男女分居,四時供承,務令周給。

可實際上趙無恤卻清楚,對於一些難以治癒的絕症,所謂的隔離,其實也是讓其自生自滅的意思,身處這個時代,有限的資源將偏向還有希望的人,他也只能做到這一點了。連扁鵲也對此預設,他的「六不治」裡,就有一條藥石難救的絕症不治。

此外還有漏澤園,用來掩埋貧無以葬者或客死暴圳者,以一片荒地收葬屍骸。過去暴屍於野,甚至小巷無人理會者並不少見。在戰爭期間,漏澤園的小吏還會帶著人幫忙燒埋死屍,客觀上能改善環境衛生,對防止疫病流行具有積極意義,去歲因為死者太眾埋葬不及時引發傷寒的悲劇不會再重演了。

此外,趙無恤還號召各邑地方氏族出資,在里閭中建立病坊,從事慈善事業,收治宗族中的貧困無力就醫者,已經得到了部分想要拍馬的氏族響應。

最後,就是收容棄嬰和戰爭孤兒的孤獨園了……

……

孟夏四月,太陽執行的位置在畢宿;拂曉時,婺女星位於南天正中,黃昏時,翼宿位於南天正中。此所謂「婺女寄其曜,翼軫寓其精」是也。

婺女又稱為女宿,其星群組合狀如箕,亦似「女」字,所以這個月民間貴女子。這亦是由春入夏,孕育新生命的最佳時候。

但美服嘉柔,過上了好日子的伯羋卻有些抑鬱。

雖然趙無恤這幾個月來四處奔波處理政務農事,但也有回來共處一室的時候。沒有後世的道德約束,孤男寡女,發生些事情自然是尋常,但幾個月過去了,她卻遲遲未有身孕,不免有些暗自神傷。

阿弟邢敖已經到了吳國,還寄回了信件,說他現在正居於徐地,忙活轉運銅錫和海鹽的事情。邢敖描繪水徐地華風盛行,頗有中原風物衣冠。

但伯羋欣慰之餘卻想著再過幾個月,阿弟便要繼續南行,去黑齒雕題的大吳之國了,行行復行行,離伯羋又遠了幾分。身邊少了弟弟,趙無恤又經常不在,少女難免感到空曠寂寞,她對為君子產下子女可謂是極其迫切的,都快到索求無度的程度了。

當然,她也存了在明年春日婚期到來,正室夫人樂氏女嫁入前穩固地位的打算。但偏偏事與願違,春去夏來,鹿苑裡的鹿產了小崽,奔奔跳跳地採食青苹,毛茸茸的燕子雛鳥長出新羽,張大嘴等待父母餵食,但少女的肚皮卻就是不見動靜。

某夜完事後她依偎在趙無恤身旁說起此事,憂心自己是無實之花,想要去找活神仙扁鵲診斷診斷,便被趙無恤笑話了一番。

「你我年紀尙輕,此事不急,而且越是著急越是求不來。你若是想要人陪伴,不如明日隨我去孤獨園轉轉。」

伯羋臉一紅,點了點頭。孤獨園之名她早有耳聞,因為早年喪父喪母,和弟弟淪為隸妾的經歷,天生對那些孩子有感同身受的同情。

「這些孤幼各有來源,有的是被遺棄的嬰兒,其中以女嬰居多,還得尋乳母養育。但更多的,則是去年戰爭和疫病造成的孤兒,醫扁鵲在須句收了十幾個醫童,我收容的則是整個西魯合起來的,足足有百餘人之多,其中男女各半。那些男孩我已經想好了他們的去處,但女孩,則想要拜託你幫我收養調教,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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