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受挫的靈鵲

由幾名扁鵲之徒,以及十多個魯國疾醫、瘍醫、獸醫、食醫組成的「靈鵲」就是在這時開始大批撤離的。是日,須句人自發離城數十里相送,被扁鵲妙手回春的無不涕淚交加,老神仙老神仙叫個不停。最後還有幾十人加入了靈鵲,他們不懂醫術,卻願意做挑夫、護衛。更有十多名在傷寒裡失去父母的孩童成了扁鵲的徒孫。

總之,通過救須句,靈鵲不但打響了名聲,還壯大了組織。

前途似乎一片光明,但唯有扁鵲憂心忡忡,他知道,靈鵲的未來不容樂觀。

從他派遣子陽去齊國跨境治療疫病,卻反被扣押一事就能看出來,醫者的理想是「有醫無類」,但肉食者們心裡的溝壑和提防實在太深了。

這是靈鵲的第一次受挫,是在充滿理想的醫者頭上潑下的第一瓢涼水,以後可能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也許他們會一直被別國拒於門外,甚至連在魯國的行醫,也能繼續順利下去麼?

何況,扁鵲自己也有些擔心,同為四邑之主的趙無恤在子陽之事傳出後,除了勒令他們不得再度越境外,一直放任靈鵲,直到現在才請自己回去「面談」,他心裡會不會也對這事有所不滿呢?

三四月間,山上的草藥也開始長出來了,所以扁鵲打發弟子們帶著新加入者上山下野去採摘藥材,自己則往鄆城來了,這才有了今日之事。

通過今天的事情,扁鵲也認定了一點。

趙無恤和趙氏的晉陽大夫董安於一樣,都是嚴法的信奉者!

「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則多死焉!」

西魯可以行善政,但其法必猛如火,百姓方不敢蹈之!

在踏入鄆城邑寺時,扁鵲琢磨著,自己讓弟子去治療齊人的行為,是不是已經越過這條寬猛之線了呢……

唉,想要做一個單純治病救人的醫者,真是難啊!

那傳令吏說的不假,趙無恤每日辦工極為準時,當扁鵲剛推見到議事廳堂的屋簷飛角時,高冠端正,蓄起淡淡鬍鬚,比幾個月前又成熟幾分的趙小司寇早已在門口等待。

瞧著扁鵲那一身乾淨又簡樸白大褂,遲到了也不悠不緩的步伐,趙無恤無奈地搖了搖頭,向前走了幾步,恭恭敬敬行禮道:「靈子說的不假,夫子你除了忙著救人時捋著衣服趨行而走外,其他時候都是個慢性子。」

……

一老一小私下關係本就極好,又都是聰明人,就這麼從門口說著笑著進了議事的廳堂內。

扁鵲說起在須句時發生的事情:「按照小君子的建議,靈鵲早期先謀求壯大,凡是願意加入者,無論先前做過什麼行當,只要家世清白,不是無德奸猾之人一律接受。所以多了不少獸醫、工匠之類,人員雜糅,但也易於分工。」

「還有些人是鄉野的草醫,在發放白褂後,沒幾日就染上了無數血汙,讓彼輩清洗消毒還不願意。原來是外間有傳言,說靈鵲醫者穿白衣的目的,是要看誰穿的最髒,血汙最多:髒者盡力施救,淨者偷奸耍滑,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向其講解穢物和細蠱致病後才有所收斂,想要在民眾中宣傳此說,依舊任重道遠啊,有時候吾等不得不借重鬼神才能行醫治療……」

無恤笑吟吟地聽著,直到走近案几後,才從上面拿起了一大摞「公輸紙」寫就的文書,打斷了扁鵲的話。

「這是餘計程車師遞送來的奏書,與靈鵲有關。」

扁鵲停下了話頭,捋著鬍鬚乾笑地問道:「與靈鵲有關?吾等怎麼會惹到士師署去,莫不是我先前將幾個養蠶女嚇到田頭,踩壞了秧苗的事情?君子計程車師還真是訊息靈通,不知要如何懲戒於我?」

他說完哈哈大笑,但趙無恤卻沒笑,他很嚴肅。

「士師署有兩名下吏在須句管束兵卒行為,也負責監督醫者、民眾有無違法之事。他們親眼所見,靈鵲的確是醫治無類,非但救助過境來的齊人,甚至越境去治療國界外的齊國患者,乃至於病卒,其中用的不少醫藥,還是趙氏提供的……」

「而夫子的大弟子子陽,更是親至平陰,請求平陰大夫助靈鵲治疫,結果被抓到臨淄,如今被齊侯扣留起來,生死不知……」

扁鵲的笑漸漸停了,沒聲了,他臉上有慚愧,也有對弟子的擔憂:「這些事情,小君子早在一個多月前便知曉了吧……」

無恤點了點頭:「我知道,但我念著靈鵲在須句冒著感染疫病的危險救治民眾的份上,沒有當場追究,只是勒令不得再越境冒險。但小子覺得,有些事情今天非得分說個明白不可,否則趙氏與靈鵲的合作,恐怕再難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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