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鑄劍為犁

最後,無恤的一句話打消了樊須的遲疑。

「學稼學圃?這有什麼?神農,后稷不都是這樣的麼,我祖伯益也親自養馬,所謂的勞心者與勞力者,不過是分工不同罷了。衣食住行,喜怒哀樂,是為禮樂!若一定要分出個高低,農稼才是禮樂之本。」

樊須激動不已,衣食住行,喜怒哀樂,是為禮樂!說得多好啊!不愧是要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趙氏君子,他能低頭看到寬厚載物的土地,也是昂首傲視高高在上的昊天!

無恤又道:「我聽子有和子貢說子遲對農事頗有心得,可願意做我的勸農使?農忙時就負責巡視各邑,推廣代田法和牛耕之術,農閒時就和老農老圃們總結技藝。我一直想讓人寫一本農書,卻找不到既識文斷字,又熟悉農事者,想來想去,還是你最合適!」

樊須愣住了,夫子和其他師兄弟就不說了,哪怕是宰予,也只是借重他的領兵之能,對他親事農稼一向持反對態度,趙無恤竟是第一個表示支援,並且願意讓他在農稼之事上做些事情的人!

功利的宰予在朝樊須眨眼,暗示他拒絕,趙無恤手下的「勸農使」職位雖然和邑司馬相當,但權力卻小了許多。他自以為已經窺見了趙無恤的志向,先竊取西魯,再和欒盈一樣擁兵歸國。以後在無恤麾下戰事一定少不了,樊遲若能為旅帥、司馬,一定能壯大孔門一系在無恤勢力裡的力量。

至於勸農使,這奔波勞碌,卻沒什麼好處的職位,還未引起宰予的重視。

可趙無恤的下一句話,卻讓樊遲丟掉了一切遲疑,俯首而拜了。

「子遲勉之,不要忘記自己的初衷,或許有朝一日,你會成為‘農家’之祖呢!」

「我?農家?之祖!?」

樊須驚呆了,受趙無恤言行的影響,現在已經有人將古時候的太公望,還有現在的司馬穰苴,孫武子稱之為兵家,更有人將孔門稱之為儒家,而醫扁鵲的「靈鵲」則為醫家。

自己這個孔門的小人哉,在趙氏君子眼中,居然有開宗立派的資格?

他隨即放棄了一切,無視了宰予的瞪眼,甚至不再關心孔子和師兄弟們的看法,他成了趙無恤的勸農令,在孟春正月時回到了他最心愛和熟悉的土地上,和老農老圃們談笑風生。

「在正月裡,天氣會往下降,地氣則往上升,天地之氣和合混同,於是草木開始萌芽生長……」

趙小司寇下令佈置春耕之事,而樊須則受命行走西魯各邑,審察和修整田間的阡陌和水渠,增修龍骨水車。他認真地考察丘陵、坡地各種地形所適宜種植的穀物,代田法如何因地施展,牛耕和犁、鋤怎麼運用,將這些教導給農人,讓他們沒有疑惑。在孟春之月將田事整飭妥當,才能有秋日的豐收。

趙無恤頒佈的禁殺牛祭祀的法令,在他的解釋下有理有據,說服性極強。

「尚書有言,至治馨香,感於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二三子不要怕神主不高興,只要將牛套上犁,將田畝的土都翻過來,等幾個月後長滿綠油油的粟苗,入秋後變成黃燦燦的糧食,蒸騰給鬼神,他們會更加歡喜!不是因為血食而歡喜,而是汝等勤勉農作的德行!」

樊須畢竟在孔門裡耳渲目染,要是連一群裡中氏族都忽悠不了豈不是白混了,這是對裡中計程車和中家說的,對貧賤之家,他則說道:「邑寺將為每個里閭提供耕牛,以什伍為單位輪流使用,曾參戰為卒的人家優先!」

「奈何農具還是不夠啊!」有里長如此抱怨。

樊須笑道:「至於農具……司寇說了,去歲齊人在西魯拋下了數千屍體,俘虜也有五千,殘戈斷戟則數不勝數,這些東西部分被農人拾走,可大部分卻入了府庫,於是司寇決定將其回爐重新熔化,鑄造為新制式的鋤、鏟、犁!也是按照什伍分發,還是曾參展為卒的人家優先!」

勸農使和其手下的農吏每到一處,就會將此事宣佈下去,同時在亭舍里社中將耕牛,種子,農具分發。毫無例外,無論是在郿邑,還是廩丘,甄,鄆城,亦或是濮南衛地,都引發了陣陣歡呼!

老農和老圃們都是一個個國野家族的領頭者,他們認定,一個重視農事的領主,一定是個好的領主!

千百年以後,農民的思維依然如此直接簡單。

「賢載司寇!鑄劍為犁!」

……

趙無恤就在這一陣陣的歡呼中悄然北上,來到了新領地郿邑與須句交界處的一座不起眼丘陵下。

這裡叫桃丘,是他能控制的最大一座鐵礦山!

「用殘缺兵器回爐造青銅農具顯然是不夠的,在邢敖有吳國鍛劍匠訊息前,在立秋冬小麥種下前,先想辦法造幾千把能用的鐵鋤頭出來,這才是種田流的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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