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國貴族們需要西魯的瓷器和漂亮絲絹,而趙無恤則急需吳國內大量存在的銅、錫資源,還有皮革、羽毛等戰略資源,這些本是禁止外賣的禁物,但通過屈無忌的關係,絕對能搞一些來!
至於之前想要的熟悉水戰之人,隨著大野澤盜蹠的降服,似乎已經不再迫切需要了。但邢敖知道趙無恤之後的戰略是控制濮水、濟水、大野澤的水域,甚至還想開通一條連線濮水和濟水的運河,將兩大水系在鄆城附近連線起來,使滿載瓷器和其他貨物的船舶可以方便地通往陶丘,再西進新鄭,南下商丘……
所以他決定一到吳國就先張羅此事,吳越之地別的不多,嫻熟水性和舟戰的人還不好找?
邢敖正想著,卻見趙無恤朝他招了招手,似乎是有事囑咐他。
……
「可與你阿姊道過別了?」
因為是在外面,邢敖不敢像平日一樣隨意,恭敬地回話:「唯,阿姊囑咐了不少事情,還為我準備了行囊。」
「善,我也有東西要給你。」趙無恤說完便解下腰間的少虡劍,鄭重地交付到了邢敖手中。
「君子,這!」邢敖一驚,隨即激動了起來,連忙跪倒在地,垂首接過了劍。
紅黑相間的雕飾劍鞘除去後,卻見此劍式樣古樸,長約兩尺半,寬約四分之一尺,脊在兩從間凹陷,從寬斜,前鍔狹。厚格呈倒凹字形,格飾錯金嵌綠松石獸面紋,圓形劍首飾雲雷紋,兩刃鋒利無比。
吳國人們都圍上來瞧熱鬧,屈無忌也在邊上看得眼熱不已,這是屈氏先祖巫臣在吳地所鑄的佩劍,經過數代人傳播後,陰差陽錯,卻落入了趙無恤的手中「代為保管」。
時至今日,此劍終於要回歸屈氏後人手中了麼?
「君子一諾,駟馬難追,我之前說過,這把劍遲早會還給你的!」
古人相信,劍是有靈性的,雖然沒巨闕劍因為厭吳王無德而逆流潛行入楚的誇張,但少虡因為近來幾年飽飲鮮血,先前久藏深埋的暗淡一掃而空,轉而變為耀眼的青金色光輝。
看著陪伴了他三年的老夥計,一向還算拿得起放得下的趙無恤竟也有幾分不捨。
但趙無恤也告訴自己別太在意,青銅的時代總要過去,後世漢代一把制式的鐵質環首刀,便能勝過無數青銅利器。
何況,在楚國和吳越之地,精緻的鐵劍似乎已經開始出現了!
無恤聽聞,歐冶子做出了五把青銅劍的極致:湛盧、純鈞、勝邪、魚腸和巨闕。
但他也曾應楚王之邀,鑿茨山,洩其溪,取山中鐵英,作鐵劍三枚,曰:龍淵、泰阿、工布!趙無恤記得後世出土過楚國春秋時期的鐵劍,或許就源流於此!
據說它們加以砥礪,磨其鋒鍔,可水斷龍舟,陸斬犀甲!
從屈無忌無意間透露的資訊來看,吳國能冶鐵鍛劍的工匠還有不少,這給了趙無恤無限的希望。
他雖然來自後世,卻只知道鐵器憑其優越性和量產,遲早會取代青銅武器,這個階段從春秋持續到漢初才得以完成。但他卻不清楚後世冶鐵煉鋼的流程,而鐵器,尤其是鐵兵器究竟該如何鍛造也不甚明瞭,只知道一個「百鍊鋼刀」的名詞。
魯國的銅錫極少,出鐵之山卻不少,尤其在趙無恤新佔領的地盤上就有幾處。原料有了,對鐵礦進行初步冶煉的匠人也有,但能製作鐵兵器的工匠卻無處可尋。他接下來只能先想辦法弄出幾萬把鐵鋤頭,將粗劣一些也無所謂的鐵質農具普及開來。
如此一來,西魯的生產力將會翻倍,但讓軍隊從青銅、皮甲過渡到鑌鐵的誘惑力極大,所以無恤對吳國能冶鐵鍛劍的工匠是極其渴望的。
倘若西魯有歐冶子,干將莫邪這類神乎其技的鍛劍工匠,趙無恤腦海裡那似是而非的資訊或許可以借他們之手補全,實現,由此大大提高冶鐵水平,將鐵質兵器的鍛造量化……
可當他再深問下去時,屈無忌卻忌諱莫深了。
因為這是吳國的機密!歐冶子和干將莫邪曾入吳又出吳,還帶走了巨闕劍,這已經讓吳王勃然大怒了。而孫武子和大行人伍子胥也對此極其重視,所有工匠都嚴加控制起來,技藝絕不外傳,只為王室鑄造寶劍用。屈無忌雖然敢走大宰的路子給趙無恤弄些銅錫來,卻不敢打冶鐵鍛劍工匠的主意。
所以還得自己想辦法啊……
趙無恤拂去了種種情緒,朝眾人沉聲道:「此劍伴我數年,我帶著它身經數場大小戰鬥,殺人數十,斬甲近百,自問不曾辱沒先賢。我曾說過,騎兵最好的袍澤是自己的戰馬,敖,你也已行冠成年,作為糾糾武夫,劍就是你的第三支手臂,你要用它殺虎斬蛟,護衛舅父與吳王,可不能辱沒了它!」
這話非但讓邢敖稽首應諾,連專伯魚也聽得熱血沸騰,連聲叫好,舉著魚腸嗷嗷直叫。
於是和送別趙鞅時的親情不同,吳國使節團的離開最後變成了一場激昂的歡送會,除了駕車撐船者,無人不醉。
就在這熱烈的氣氛裡,臨上船時,趙無恤卻再度拉住了邢敖,在他耳邊親切地耳語,讓少年瞬間清醒過來。
「敖,你去到吳國之後,要不惜一切代價,想方設法尋一二能鑄造鍛礪鐵劍的工匠送來西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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