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無正道:「自然記得!」
「那今日你我合軍後,當以誰為帥?」無恤目光灼灼,帶著詢問看向了郵無正。
郵無正恍然,他被趙鞅委派為前鋒時,沒有明言他與趙無恤會師後以誰為主。家司馬可以掌兵權,理論上主帥以老將優先,無恤將兵卒交給他來指揮也無可厚非,但按郵無正自己的心思,顯然是要尊服於趙氏君子的。
趙無恤話裡的意思,似乎也是如此。
郵無正又何嘗不渴望一位強勢的趙氏繼承人,也下了決心:「若無恤君子能早日歸國為世子,則趙氏強兵富家指日可待!」
於是他拱手答道:「自然是下臣為輔,君子為主!」
他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說來慚愧,本應早到幾日,協助君子共擊衛師的,如今既然錯過,只能為君子掃清濮南衛軍殘敵,今日北上城濮,下臣請為君子前拒!」
「善,如此便好。」無恤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後縱馬前行,將原本平行的兩人拉開了距離。
郵無正的位置剛好在無恤馬臀側後方,這會光線通明,細細瞧了一眼後不禁訝異這位早先瘦小的庶君子何時長得這麼高大,快跟主君趙鞅一般高。隨即恍然想起,無恤離家兩年,已經十七歲了……
趙無恤那玄色大氅隨著移動被風吹拂輕聲作響,漆黑描紅的甲衣上有金青色青銅構件反射著日光。他全身上下只有脫了胄的頭部暴露在外,微風吹動他黝黑的髮髻和紅色纓帶,迎接兵卒們殷切的目光。
他們現在知道,今日的統帥依然是趙無恤,也相信,隨著趙小司寇的劍,還有趙氏的玄鳥旗所指,便能戰無不勝!
……
「毖彼泉水,亦流於淇。有懷於衛,靡日不思。」
後院起火的訊息傳來時,衛侯正帶著左、右二軍處於洹水、淇水之間,也就是昔日衛國核心三大區域「邶、鄘、衛」中的「邶」地。
彷彿歸鄉懷思,雖然邶地這一百多年裡混入了不少戎狄和東來的晉人,但衛侯聽此地衛音猶存,食物水土和濮陽別無二致,不由更加希望戰後能「收復」這裡。
不過衛侯心裡也有個疙瘩,前些天,當王孫賈聽說他和彌子瑕將歷山駐紮的衛師遣去東面剿盜時,急得直跺腳。
「子瑕大夫也是知兵之人,緣何如此糊塗?」
當時彌子瑕猶自不服,辯解道:「盜寇肆虐,自然要進剿,這有何問題?」
「你這是沒見識,缺應變的看法,是顧小而失大!盜寇自然不能不防,可彼輩偏偏挑這時候出沒於濮南,焉知不是趙無恤的計策,往年可沒他這個變數在。我寧可讓公孫驅穩重地留在歷山,保全大半濮南,也不願意他為了救鉅野而陷入圈套,導致局勢糜爛!」
衛侯越聽越覺得有理,痛斥了彌子瑕一番,直讓人速速發傳車去追回這道命令。
可一切都來不及了。
當他聽聞西魯的趙無恤以緝盜和替晉國懲戒衛人叛晉的名義發兵濮南,陷沒鉅野、垂丘時,頓時掀了桌子,大罵「賤庶子」。
「果然如王孫大夫所料,但卻未曾想到,公孫驅會潰敗得如此之快!寡人真不該將濮南防務交給他。」
不管怎樣,衛侯元再也沒長留此淇水和範氏、邯鄲慢慢對峙消磨時間,坐待齊人取得勝利的心思。他滿心只想快些歸國,去把竊取他城邑的盜賊驅逐出去。
濮南雖然既不大也不富庶,只有四個邑,五萬人不到,可對於人口不過五十萬的衛國來說依然十分重要。
但衛軍現在卻動彈不得,本來他們紮營在淇、洹二水之間,南阻範氏,北拒邯鄲,是絕妙的戰略。如今卻成了死地,欲南不能南,欲北不能北。
恰在此時,王孫賈又獻上一計。
「君上,吾等將萬餘晉人拖了半月之久,對齊人已經仁至義盡了。如今濮南危急,甚至會波及到濮北帝丘。莫不如遣使節去範氏軍中,提議兩家各走各路,吾等讓開渡口放他們去夷儀,他們也不得在吾等歸國時攻擊。範氏與趙無恤有殺子之仇,此仇遠遠大過國事,範吉射一定會應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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