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爭辯之際,那棵倒伏的大樹猛地橫亙在他們眼前,擋住了去路,石曼徹底確定,今天絕對是中計了!
「不好!速速滅火!」
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衛國人的隊伍被拉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其中不少已經點起了松明火把。而位於最前方的高輪大車,公孫驅那身耀眼的行頭,恰恰是將黑未黑時最顯眼的靶子!
一切都已經遲了,下一刻,樹林兩側的山丘上萬弩齊發!
……
「凡深入敵人之境,必察地之形勢,務求便利,依山林、險阻、水泉、林木而為之固……」
一處離伏擊點百餘步遠的安全樹叢裡,趙無恤一邊聽著丘陵那頭衛國兵卒發出的淒厲慘叫,一邊想著這半個多月來發生的事情,自己和張孟談一環扣一環的「連環計」。
因為料定衛國會再度叛晉,所以趙無恤圖謀衛國濮南之地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早在一年前就不斷遣人入衛,或借商賈之名,或假託為世上越來越普遍的遊士。所以現在,他對濮南熟悉得跟自家後院的圃園似的,而輕騎士們,縱橫其間更是如入無人之境。
十月初,把被招降的盜寇們分批送入濮南地,這只是連環計中「引蛇出洞」的第一步。
在衛國正式對晉宣戰前,趙無恤不會讓武卒成建制地開入衛地,給衛國人制造反叛的口實。何況若是一開始就沒命地強攻濮南四邑,萬一衛國人覺得這邊威脅過大,改變原計劃,將他列為頭等大敵,五百乘大軍觀兵濮南那該如何是好?
若真是那樣,範氏、中行氏、邯鄲氏豈不是得笑歪了嘴?趙無恤可沒興趣幹苦恨年年壓金線,到頭來卻為他人作嫁衣裳的事情。
所以最初只是零星的盜寇騷擾鄉里,慢慢道路被切斷,升級為大規模盜患,大到歷山駐紮的衛師,乃至於濮陽衛侯都不得不加以重視的程度。
在和趙無恤有了幾次書信來往,達成某種不為人所知的秘密協議後,盜蹠前一日還是不死不休的大敵,後一日卻態度劇烈轉變,默默地為趙無恤服務起來。其中緣由非但盜蹠手下們想不通,連無恤陣營裡的中等軍吏也搞不明白,只能稀裡糊塗地執行命令。
有張孟談和闞止能窺見其中一二,都為趙無恤解決此事的奇思妙想而折服。
總之,盜蹠負責帶千餘群盜襲擊鉅野邑,切斷了它對外的交通聯絡,冉求那剩下的四百餘鴛鴦陣兵卒負責在旁「協助」,實則是就近監視,有這盜寇剋星在,不怕盜蹠不老實。
終於,在長期的等待後,衛國總算邁出了最後一步,面對納質子、出民夫等苛刻條件,以強硬的措辭對晉國說了聲「不」。隨即衛侯更是打了雞血一般,帶著王孫賈和彌子瑕,各帥左右二軍主動出兵,五百乘兵卒向朝歌城進發!打了範氏一個猝不及防,也不知道那邊戰事如何了,趙無恤可是很希望他們兩敗俱傷的。
衛晉既然決裂,那作為晉國的鐵桿盟友,魯國就不能不有所表示。要換了對外強硬派陽虎還在時,早就直接發兵濮陽了,可三桓無膽,訊息也才剛剛傳到魯國,所以藉口防禦齊人,並未動作。
何況朝中還有孔子,孔子此時對衛侯感官還不錯,他一向喜歡頌揚魯衛和睦,恢復周公、衛康叔之好,多半不會支援魯侯助晉攻衛。
魯城再過半個月也不一定有所行動,可趙無恤等不了,他攻衛好歹佔據了援助盟主的大義名份,儘可以放開手腳去做了。
更可喜的是,那一日在濮水北岸,邢敖也傳遞來了濮南的訊息,那條在歷山盤旋蟄伏許久的蛇,終於出洞了!
對局勢的預測應驗了,「引蛇出洞」完美實現,接下來,便是一個「投餌誘敵」的過程。
那些使之無用,棄之可惜的收編盜寇便成了犧牲品,他們被成批安置在衛師的必經之路上,一擊既潰,有的是真敗,有的則是假意裝敗。而衛師的公孫驅在吃下一個又一個可口的肥餌後,早已被勝利和眼前的功勳衝昏了頭腦,一路猛追,半步邁進了包圍圈裡。
雖然這並不是減灶計,但此次伏擊和歷史上發生的孫臏擒龐涓的馬陵之戰有異曲同工之妙,兵法要活學活方為好的兵法。
「我這次帶了足足四百把單臂弩機,兩萬多支銅簇箭,都是專程為他們準備的……」
弩箭還在穿梭作響,釘在人的身體血肉裡,釘在大樹上,釘在蒙皮盾牌上,聲音各不相同,合在一起彷彿一場樂師高指導的鐘罄演奏!
這便是戰爭的樂章。
心裡估算著大概已經射出去了七八千支箭,無恤舉起旗幟揮動,讓手下在各自埋伏的位置準備好,只等弩箭一過,便可發動突襲,將這股衛軍一舉殲滅!
這之後,衛國在濮南就只剩下各自為戰的幾支邑卒,到那時非但鉅野瞬息可下,其餘幾座城濮、笙竇、垂丘也會大大減少攻略的難度。無恤想在十一月雪落之前,讓它們統統換上趙氏的玄鳥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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