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得知訊息,朝歌範氏之兵已經動了。
衛侯知道關鍵的時刻到了,他再也無法等下去,王孫賈統帥的右軍已經打著幫助晉人的旗號,在黃河渡口虎待命,衛侯則和彌子瑕帶著左軍出發前去匯合。
一同發往朝歌的,還有一份仿照當年晉國行人呂相《絕秦書》體例而寫的《絕晉書》。
「昔逮我康叔及唐叔虞叔侄相好,戮力同心,共輔佐武王伐商,封之於衛、晉,申之以盟誓……」
衛侯那位口才極其出色的大夫祝鮀,在濮陽新近流行起來的楮皮紙上大筆一揮,將晉衛關係從康叔、唐叔分封時地位孰高孰低,衛武公、晉文侯在護送平王東遷中誰立下的功勞更大說起,歷數了晉國的種種「惡行」,簡直是罄竹難書。
如晉國曲沃之亂自相殘殺;晉獻公時滅亡了無數同姓宗姬邦國,晉文公行事詭而不正,毒殺衛成公;晉平公強納衛國姬姓公女為側室;晉國六卿對衛苛刻至極,割讓衛國城邑給魯國等事。
衛侯恨不能朝全天下疾呼:衛國再次叛晉,全然是被晉國逼迫的!
攻朝歌,拖延範氏那六百乘戰車去支援夷儀,衛侯的計劃便是如此,若齊國贏得了此次爭霸的勝利,能把晉人趕回太行以西也並非不可能。到時候他就能打著收復故土的旗號佔領朝歌,成為自衛文公後衛國再度復興的明君!
只是等又過了幾日,當統帥右師的王孫賈偶然聽聞彌子瑕建議衛侯,讓駐守濮南的公孫驅之師東去驅逐鉅野盜寇時,不由連連跺腳,大罵彌子瑕見識不足,壞了國事!
可這時候再派傳車去追,已經來不及了……
……
十月中旬,就在趙無恤的老仇家範氏被衛國叛晉的劇變拖住腳步時,清泠寒冷的濮水北岸,有一座不起眼的小丘,兩人正垂釣於濮水之畔。
張孟談白衣勝雪,頭上簡單裹著一黑色幘巾,他披羊裘,持杆的手上未戴手套,雖然凍得通紅卻不動一下,竹竿彷彿黏在手上定住了一般。
他的右首位置,趙無恤穿著黑底描紅的皮甲,披著保暖的熊皮大氅,眼睛愣愣地盯著水波,貂皮手套裡握著一根竹製的魚竿,隨著心緒微微晃動。
過去半個月裡,他費盡心機招降了部分盜寇,又以驅虎吞狼之計讓盜蹠進攻鉅野邑。而騎從和亭卒則打扮成群盜肆虐濮南,將部分地區的交通切斷,只放趙無恤希望傳達的訊息出入。
比如鉅野鬧盜患的訊息……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但若是不能將駐紮在歷山的那兩千餘衛師誘出,以無恤手頭上的兵力,想要逆著地勢強攻恐怕不易,攻略衛國濮南地的計劃必然會多出幾分變數來。
就在他心緒不定的時候,卻聽旁邊的張孟談緩緩說道:「司寇已經將魚餌投下,可魚兒咬不咬鉤,何時咬鉤卻無法全部料就,如今只能靜下心來等待,好在傳聞說衛國已經公然叛晉了……」
「你說的對,從西魯互保開始,到驅虎吞狼,再到如今的下餌誘敵,吾等的連環計已經走到了今日地步,現在只能靜下心等。」
他微微閉眼,甚至將保暖的貂皮手套甩到一邊,讓手上的皮膚感受著微微的寒意,以及魚竿上傳來細緻入微的動靜……
半晌後,身後響起了窸窸窣窣聲,是邢敖小心翼翼地膝行過來,在無恤耳邊輕聲說了如此這般。
無恤微微頷首,卻並不為之動搖,張孟談也專心看著自己的釣鉤,對此不聞不問。
邢敖說完訊息後,本來很期待地看著趙無恤和張孟談的反應,結果卻是這番光景,不由急得抓耳撓腮。
片刻後,趙無恤猛地抬手,收杆,一條銀色的魚兒吊在鉤線上,眼珠因驚恐而瞪圓,尾巴拼命甩動不已!
他口中露出了笑容:「孟談說的沒錯,釣魚就得耐住性子,濮水南邊的那條魚兒,終於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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