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刺殺!

劍上萃了毒藥,見血必死,只需要在所有人注意力在那支毒箭的時候,他衝過去對趙無恤輕輕一劃,這次的刺殺計劃就能成功。

豫讓算過,至少有四成的機會能成,但他卻有九成九的機率必死!這不是一個士應有的下場,但豫讓別無辦法,因為有君命在身。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他就越是緊張,趙無恤和專鯽的對話傳來,他們的聲音比較高昂,不但傳遍了正面的貴族看臺,連隔著一道牆垣的甬道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趙無恤的每句話,無論是敬重身邊的賢士,還是以人為本,都說道豫讓心坎裡了。

所以當作為訊號的弓弦輕響時,本應該衝出去的豫讓卻怎麼也挪不動腳步。

因為刺殺之事非大智大勇,九死而不悔之人不能為也。此時的豫讓就不行,他下不了必死的決心。

豫讓早在年幼學劍時,就給自己立下了「不懷二心以事其君」的準則,他現在都是中行氏家臣,需要為主君的目標,盡上自己的一份力。

但這並不意味著必須獻上自己的性命。

兩年前的成鄉之戰裡,他目睹了鄉卒們瘋狂的反撲,還有那御者豫讓駕馭駟馬衝撞戈矛人牆的壯舉。敵人如此勇毅,這讓他震驚之餘,也感覺到如噎在喉。

他當時就想:「壯哉!想必,他們的君子,是以國士相待的吧,否則為何人人都願意以死相報之,而尤不後悔?」

豫讓現在再次捫心自問,若是為中行氏君子,他是做不到這種程度的。中行黑肱對他雖然看似敬重,但實則還是當成一件器物來使用,既然他只得到了「眾人」的待遇,以眾人的心思報之即可。

這一遲疑,時機稍縱即逝。於是豫讓在目睹那放暗箭者被田賁擲出短戟反手擊殺,而專鯽的目光也轉向了這邊。於是他連退三步,隨後迅速解下一根束帶從窗簷逃走了。

所以等專鯽和田賁衝進來時,裡面已經人去樓空。

「這次行事太過倉促,拔刺不成反被扎手了,趙氏子身邊防備太嚴,即便我上前也是枉然……」

豫讓一邊這麼安慰著自己,一邊換上了曹國商賈的裝束,混入外面的人群裡遁走了。

至於他還留在競技場的同夥們,基本沒有逃脫的可能了,國人看臺上騷亂持續了好一陣時間,刺客一共七八人,一個個都負隅頑抗,或被格殺,或服毒而死,最後竟然未能擒獲生者。

……

事情塵埃落定,被嚇了一身冷汗的曹伯和大司城、籍秦等人已經陸續離開,場面交給曹國司寇和半個東道主的趙無恤、子貢善後。

包廂那邊也是虛驚一場,但伯羋放心不下,便讓邢敖帶她過來看看趙無恤有無受傷。白衣勝雪的伯羋雖然蒙著面紗,卻掩不住誘人的腰肢和明眸,眾人都在猜測她究竟是哪家公子的妾室,她卻朝眾人行了一禮後,徑自趨行到了趙無恤身邊。

「君子無恙乎?」

她神情焦急,越益發顯得可人。周圍的屈無忌等人都覺得十分驚豔,見此女對趙無恤十分關切,且舉止親密,肯定與他關係非同一般,對趙無恤有如此豔福心生羨慕,只有言偃守禮地移開了目光。

趙無恤見她過來了,而屈無忌尚未離開,便心思一動,於是先向她展示自己並無受傷,隨即對專鯽表示感謝。

「多謝伯魚示警,二三子才能察覺有刺客要謀不軌,不過這正如我說的,我中國之政以人為本。本理則國固,本亂則國危。故上明則下敬,政平則人安,士教和則兵勝敵,使能則百事順!若是我對身邊的武士不加愛惜,讓他們為了取悅我,取悅鬼神下場鬥獸、鬥劍去了,則今日無恤或死於此!」

專鯽對此無話可說,只得點頭應是,眼睛卻定在伯羋身上移不開了,如此秀美婉約,恍如白雲的女子,他還是第一次見。

於是直到趙無恤連續呼喚兩次,他才反應過來,原來無恤是在求魚腸劍一觀。

他性格直爽,也不藏私,索性再度拔劍出鞘,將魚腸放在陽光之下讓眾人看看。

只見此劍不僅小巧,而且劍身上的花紋猶如魚腸。這種魚腸倒不是指生魚的內臟,而是要將一隻魚烤熟,剝去兩脅,然後再看魚腸,則有點像古劍劍身上的紋路,曲折婉轉,凹凸不平。

據說這是鑄劍大師歐冶子用赤堇山之錫;若耶溪之銅,經雨灑雷擊,得天地精華,製成了五口劍,分別是湛盧、純鈞、勝邪、魚腸和巨闕。

世間有相馬者,亦有相劍者,越國的相劍師薛燭觀魚腸劍,稱其「逆理不順,不可服也,臣以殺君,子以殺父」。

於是那位越王就起了歪心思,原來這把劍生來就是逆理悖序的,是用來弒君殺父的,真是太可怕了,當然不能留在越國,還是去禍害鄰國去吧。當時吳越兩國關係還沒到你死我活的程度,他便乘著朝聘吳國的機會獻魚腸給吳王壽夢,這柄劍因此由越而入吳,輾轉到了公子光手裡,這才有了專諸以魚腸刺王僚的故事,其後它又成了專氏的傳家寶貝。

「不愧是天下神兵!」趙無恤出言而贊,暗道當年吳王僚死的不冤枉。隨即當著專鯽、言偃的面舉起了自己的佩劍少虡,目光卻放在屈無忌身上。

「凡名劍不可無配屬,既觀魚腸,不若再看看我這把劍,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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