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在公宮宗伯署內,當著一眾禮官的面,孔丘侃侃而談,還讓弟子一起演練這道禮儀,給邾國人好好上了一課。
「邾子的冠禮和國君太子之冠禮相同,加冠時要站在大堂前東面的臺階上,然後站在客位向位卑者敬酒,以表示他已經代父成為國君。緇布冠、皮弁、爵弁三次加冠,一次比一次尊貴,是鼓勵他有所成就,從此以後便可以以冠者身份執掌朝政了。」
先是邾國人聽得點頭不已,其後是宗伯署眾人也對孔丘心服口服,在玩禮上,他真的無可挑剔。
孔子其後還大發議論:「即便是天子的長子,在冠禮的內涵上與國人庶民也沒有什麼兩樣。因為天下沒有生而高貴的人,而是在後天彌加而尊的。故冠禮一定要在祖廟裡舉行,用裸享的禮節來進行,用鐘磬之樂加以節制,這樣可以使加冠者感受到自己的卑微,以表示自己不敢擅越先祖的禮制!」
他最後一句字眼咬得極重,禮樂崩壞,這便是孔丘做肆師幾個月來所見所聞後,決定更正彌補的東西!
邾國的聘問大夫十分滿意,答應一定按照孔丘傳授的禮儀去為國君加冠,還邀請孔子本人到邾國代為主持典禮。
孔子以有公務在身推辭了,但還是派了顏回、閔子騫兩名在擅長禮儀的弟子去邾國幫忙。子路從陽關司馬任上回來述職,也被魯侯派去護送邾使者歸國,這一去又在邾國打下了一個「無宿諾」的好名聲,孔門這回算是成功將影響範圍帶出了國。
這件事情足以讓魯國貴族們彈冠相慶,魯人一方面瞧不起這些用夷禮的「夷人」,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擅長的周禮能感化他們。以往成效並不大,比如邾莊公死時公然用夷禮,還以人殉陪葬,但這次新繼位的邾子似乎對周禮很感興趣,這可是個好訊息。
此外,魯國剛剛從內亂裡緩過勁來,陽虎依然盤踞灌城死守,盜蹠在大野澤南部折騰,所以三桓實在不想再與邾國為敵。畢竟對方也有六百乘武裝,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先與其虛以委蛇再說。
這次邾國的朝聘,孔子弘揚了魯國周公之國的名聲,為魯侯長了威風,所以得到了國君獎勵,讓他升任小宗伯。三桓中尤其是季氏,因為與孔門正處於蜜月期,對此無異議,只是將魯侯想授予孔丘中大夫之爵的打算駁回了。
……
魯國的小宗伯一般設定有三人,一個在泰山之陽,一個在闞城公陵,還有一人居魯城,為大宗伯副手。國有大禮則輔佐大宗伯,小禮則為專掌禮儀之官,掌管建立王國祭祀的神位;掌管有關五禮的禁令,以及所用牲和禮器的等差,權力比肆師又大了幾分,地位已然接近趙無恤的小司寇之職。
於是孔丘的事業開始漸漸起步,據趙無恤從封凜密信裡得到的訊息,邾國朝聘事件後,出身公族而尸位素餐的大宗伯開始事事依仗於孔丘。
小宗伯下有屬吏多人,其中上士八人、中士十六人及旅下士、府、史、胥、徒等人員。閔子騫和冉雍、冉耕等人也因為出使邾國有功,被在野的柳下季上書舉薦,也進入了宗伯署,作為基層屬吏。
有了弟子們的輔佐後孔丘如虎添翼,在魯侯的暗中支援下,他的膽子也越來越大。魯國卿大夫家許多不合規格、僭越的禮儀都遭到了更改,漸漸將矛頭指向了三桓!
比如初夏時,孟氏在宗廟祭祀祖先公孫敖,完畢撤去祭品後,便命樂工唱《雍》這篇詩。
「有來雍雍,至止肅肅。相維闢公,天子穆穆。於薦廣牡,相予肆祀!」
聲樂被前來觀禮的孔子聽見後,便立刻趨行到了堂上驅散樂官們,儀式終止,被憤怒的公斂陽質問時,孔子道:「《雍》這首詩上這兩句,‘相維闢公,天子穆穆’,這樣的話語,連諸侯都不能使用,怎能用在卿家的廟堂裡?」
他還批評曾做過他弟子的孟孫何忌和南宮閱不知禮,辜負了其父孟僖子的期望。面對有理有據的小宗伯孔子,孟氏的家祝統統被駁倒,孟孫何忌自己也無話可說,在子服何的斡旋下,孟氏低頭認錯,取消了這些失禮僭越的行為。
季氏幸災樂禍,在這事上大力支援孔丘,於是三桓中像「八佾舞於庭」這類的僭越頓時少了許多,魯侯的威望在一次又一次的禮議中被提升。
但季氏萬萬沒有料到,孔丘這小宗伯,竟然是對事不對人,下一次要針對的,可就是他季氏了!
這一次,就在季孫斯不樂意再加大趙無恤在魯國西鄙的權勢,與他隱隱對峙之時,其腹心卻被孔子一封上書捅到了痛處,頓時手忙腳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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