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晉國那些事兒

不過就在當日,卻有人報知氏的世子知申親自登門,還送上了一封請帖……

……

十一月將盡,位於新絳城外的知氏小邑處,一場冠禮正在進行中。

殿前巨大的石鋪平臺顯示出知氏宗廟莊嚴肅穆的氣氛,加冠專用的堂在廟外已經立好,整套的編鐘陳列於此。編鐘上鑄夔龍夔鳳紋,鈕作兩隻帶角張翅的飛虎,銜梁對峙。樂師們早已就位,在將冠者從完成了告廟儀式,在父親知申引領下邁步走出時,敲起了鐘樂伴奏。

冠堂位於家廟之外,坐北朝南,堂前有東、西二階,東階供主人上下堂專用,所以稱為主階,或阼(zuo)階;西階供來賓上下堂,所以稱為賓階。

韓不信在這次冠禮中被邀請作為禮賓,在從西階登臺時,環顧四周,他感覺到了一絲似曾相識……

那便是去歲六卿齊聚的趙無恤冠禮。

可惜當時禮臺上的三個主角,賓客範鞅已經病死,副賓樂祁在羊腸道遇刺身亡,冠者趙無恤去了魯國發展,歸途遙遙無期……

放眼今日,受邀的賓客們已經到來,晉侯因為與知氏關係親密,所以依然派了太史墨來記述這一切。

但六卿卻不齊全:趙鞅、魏侈有事在外邑,不能趕來,範吉射以範鞅喪期為名推脫了。

知氏一向親暱國君,與其他幾卿關係不遠不近,面對這位執政的屈尊邀請,韓氏和中行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尤其讓韓不信有些詫異的是,一向與知伯有些不對付的中行寅竟然被邀請為禮讚的副手,在旁協助韓不信為同族小輩加冠。

雖然他一臉不耐,但這似乎預示著不一樣的政治訊號。

範鞅死後,升任中軍佐的趙鞅便再無人能壓制,其子趙無恤在魯國西鄙的事業也蒸蒸日上,知、範、中行懼之。

知與中行雖然有小過節,但畢竟是血濃於水的親戚,有傳聞說兩家開始試著親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過中行還是與範氏更緊密些,是打不斷的鐵桿同盟。

此刻,受邀者全都身著黑色的衣裳,高冠長袖,地位高的卿坐在榻上,地位低計程車大夫站於兩側,數十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年輕的將冠者身上。

「美矣……」韓氏一向以盛產俊美君子著名,韓不信的孫兒韓虎優甚,但眼前這少年,竟然不輸於他。

少年名為知瑤,是晉國執政知躒的嫡次孫,只見他鬢髮黝黑,容貌俊美,且身材長大,雖然才年過十五,卻已經身長七尺有餘。

相貌倒還在其次,讓人側目的是此子的氣質……

知瑤能射箭駕車,堪稱勇力過人;而且博學多才,君子六藝,舞蹈劍術無一不精,任何事情一學就會;他還善於巧辯,智力超群;更難得的是意志堅定,做事果敢。

一年多前的那次大射儀,諸卿子弟還在蝸牛角里爭名次時,知瑤卻已經跳出了局限,在知氏的北方縣邑玩了一齣大的。他帶領縣兵用計奪取了仇由戎國的一個千室之邑,晉侯大喜,以此封給他作為養邑。

過去整整一年多時間,知瑤似乎沉寂了,其光芒被趙無恤「殺範嘉」「奔宋」,以及在濮北的崛起遮掩大半……

然而今日一見,韓不信心裡卻暗暗唸叨道:「幼虎雖去,雛鷹方出,此子恐怕又是一個趙無恤般的人物,這一代的年輕一輩,真是人才濟濟,等到他們為卿的時候,真不知是何局面,對晉國是好事還是壞事……」

持才而傲,用這四字來形容高昂著頭的知瑤再合適不過!

但他又比趙無恤更放肆幾分,雖為小輩,但在面對禮賓和副賓時,卻待之如同齡人般,不懼不畏,不卑不亢。

看來過去一年,他似乎是被喜歡「上善若水」的知躒故意掩藏,遠離晉國中心。

三加冠後,儀式告一段落,按照規矩,到場的賓客會送上一些建言,韓不信的建言是:「同師曰朋,同志曰友,小君子離開新絳多時,歸來後應當多與同輩之人相交遊才是。」

然而知瑤沒有像一般少年那樣一板一眼地鞠禮和道謝,而是朝韓不信一拜道,抬眼帶著嘲弄的笑意說道:「謝過韓子之言,但晉國六卿子弟,小子雖然不識其面,卻曾聞其名,卻不知有何值得交遊之人。」

他當場對晉國年輕一輩來了場點評,被太史墨記錄在簡冊上,頓時傳遍了新絳,讓不少人恨得咬牙切齒之餘,卻又不得不服。

知瑤戴玄端,一揮寬袖開始大發議論:

「範禾有勇而無謀,做一衝鋒陷陣的匹夫或者街巷喋血的輕俠倒是不錯。中行黑肱色厲膽薄,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守戶之犬爾。魏駒自以為智計了得,卻不知道自己處處只會效仿他人,其實是冢中枯骨。就連韓氏的阿虎,我也覺得是虛表無實,沒什麼本事。至於趙氏三子,藉父之名而已,碌碌小人爾。彼輩何足掛齒?又哪裡值得小子交遊?」

韓不信啞然:「那小君子以為這晉國,這天下何等人值得交遊?」

「自然得要和我一樣,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九州之機,吞吐天地之志的少年英傑。」

「這世間有這樣的年輕英傑?誰能當之?」

知瑤昂首傲然道:「唯獨趙氏無恤,方才值得小子一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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