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將治魯

魯侯倒是挺高興,從他繼位開始,還從未有人這樣對他恭敬過,這叫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君主威儀!

「寡人今日見先生,聽汝言,觀汝禮,始知諸侯之尊貴也!」

他兄長魯昭公在位時,孔子就已經在魯國小有名氣,所以二十多年前孔鯉出生時,魯昭公還賜鯉魚,當時孔子不過一下士耳。但當時還是個悠閒公子的魯侯宋並無野心,整天只對衣服美食,齊地美人感興趣,也從未起過與此人往來的心思。

孰料之後風雲突變,一場內亂後,他被扶持上了諸侯之位。先是被強勢的季平子完全架空,然後則是陽虎逼壓,直到被趙無恤在五父之衢救出,這才緩過一口氣來。

現在不同了,季氏孟氏暗暗敵對,叔孫州仇才從費邑死裡逃生,正處於部曲散落,家臣不服的狀態,三桓之外,還有晉人趙無恤在西鄙的強勢崛起。

魯侯平日表現得有些愚鈍,其實並不笨,只是希望裝傻保身而已。

他從這局勢裡窺見了一絲機會,但仍需要一個人來輔佐,施政。趙無恤曾是人選之一,但此人儘管救過他,畢竟是個外來人,不可信任。

就在這時,費邑歸順的訊息傳來,看到首功之臣的名字後,他才想起了柳下季請辭前多次推薦過的那人,便果斷以冊爵授勳為藉口召見了孔子。

見到真人後,魯侯倒是對孔子這一套很受用,覺得這果然是一位人才,能讓自己在三桓虛弱時重振魯國君權的大才!

於是魯侯開始問政。

「孤不天,致使魯邦國運多舛,如今北有強齊,南有大吳之國,東夷莒、邾二邦未滅,內部則是盜蹠橫行,陽虎佔據灌邑,三桓也只謀私室,不肯公忠為國。現今的魯國一如重修的魯宮般百事俱廢,新政待興,寡人有意振作,敢問要如何治魯,才能恢復僖公之時千乘之國的強盛,讓‘淮夷蠻貊,及彼南夷,莫不率從,莫敢不諾’的場面重現,請先生教孤!」

說完,認認真真地朝孔子一拜。

孔子連忙避席還禮,答:「當以禮治之。」

魯侯嫌太簡單,又問原因。

孔子說:「魯乃是周公之國,行周公之政,克己復禮是理所應當的。像晉、鄭一樣,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不知恥,不能稱之為治道。若是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民眾有恥且知曉規矩。這規矩是什麼呢?便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寡人得而食諸?」

魯侯聽得眼睛大亮,他倒是覺得自己和兄長魯昭公頗為不同,是個合格的國君。但三桓之流,卻根本沒個臣子的模樣,先公然廢立國君,又四分公室,隨即八佾舞於庭,甚至公然與自己的兄長魯昭公作戰,以臣逐君,使其死於國外,歸葬時墓葬規格和位置還被單獨遷到一邊……

這是何等的僭越!簡直就如這孔丘說過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他開始舉出中都為例子:「寡人聽柳下季大夫說國你在中都的施政,當地有養生送死之節,民眾按長幼年歲吃不同的食物、士按照能力強弱擔任不同職務,於是男女別塗、路無拾遺、器不雕偽。這樣的制度施行一年之後,西方曹、衛的一些都邑都紛紛效法……可有此事?」

說到這裡,孔子猶豫了片刻後道:「有之,但下臣之治亦有缺陷,離小康尚遠。因為犧牲了武備,邑兵較少,也讓盜蹠得到了劫掠的機會,苦了中都民眾。若是君上不怪罪下臣,下臣願意繼續為中都宰,只需要三年,一方面能讓周禮大行,成為一個東方的宗周,而以往的缺陷也會一一補足!」

經過這件事情後,孔丘也意識到了武備的重要性,他本非不知兵之人,若是有心想做,讓四境兵甲足以禦敵是能夠辦到的。

魯侯卻笑著搖了搖頭:「中都太小,若是寡人學習你的施政方法來治理魯國,你覺得如何?」

孔子一個激靈,彷彿意識到了什麼,他下拜再度抬頭時,頓時變得意氣風發,絲毫沒了往日的謙遜,說話時卷鬚都在微微抖動:

「若用臣之政,雖治天下亦可也,何止魯國而已哉!」

……

在廩丘方面,趙無恤得知費邑叛軍歸服後,也開始了這場戰事的善後工作。

他趕在魯國新年前解散了徵召的邑民,讓他們各歸其家,還賞賜了部分張孟談從陶邑買來的糧食,足夠讓一戶人家吃上半個月,並且此次從軍者明年稅賦丘甲減半。只剩下千人不到的招募武卒輪番休整、訓練。

他還向三邑宣佈:「有死公事以安都邑者,賞其子孫;有孤寡者,矜恤之!」

他同時也讓工匠們收集完材料後,準備進行初步的麻紙試製。

就在此時,計僑老毛病又犯了,負責廩丘乃至於整個勢力「量入為出」,常常沒日沒夜做「預算」的他跑到工匠坊,言辭激烈,打著算盤給趙無恤算了筆賬,拉響了一次財政警報!

作者「七月新番」的其他小說

漢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