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多難興邦

「大司徒說得對,自從寡人繼位以來,魯國真是多難之秋,先是陪臣執國命,現在陽虎之亂方息,國人疲憊,內部諸卿大夫也多有不和,大野澤的盜蹠又攻其外。所幸,齊國在今年內大概無力再度徵召兵員,否則,否則,魯將亡矣!」

他句句直指要害,讓季氏、孟氏好不尷尬。

見二卿訥訥不言,魯侯嗆然起身,他解開了髮髻,披頭散髮第拍著銅柱悲切地唱道:「父母何食?悠悠蒼天!曷其有極?」

豎寺們也齊齊跟著哭泣,頓時魯宮上下一片哀聲。

這句詩的本意是農人哀嘆無糧瞻仰父母,抬頭質問悠悠蒼天,這悲傷痛苦何時才有盡頭?

魯侯則藉此悲呼,若是先祖陵墓不保,那他們將如何接納自己奉獻的血食,從他繼位至今,三桓專權,陽虎亂政,好不容易將惡虎驅逐,卻又遇到了盜患,曷其有極?

他最後回頭掃了眼季氏、孟氏,慘笑道:「事到如今,莫非要寡人帶著宮中豎寺親征不成?」

君憂臣辱,季氏和孟氏雖然跋扈多年,畢竟有個臣子的身份,他們難得地伏地下拜請罪,口稱不敢。

整個過程裡,垂手站立的趙無恤一直面色沉重,心裡卻樂得不行。

要論起來,他和魯國公室半分血緣關係沒有,事不關己,所以也沒二桓那死了爹似的的便秘表情。今天午後他還想著要如何開口忽悠這兩位自私自利,且又目光短淺的主幫自己重新打通被群盜阻斷的西鄙道路,解中都之圍,派去的人卻碰了一臉灰,但看現在的樣子,他們反倒有求於自己。

據趙無恤所知,後世當朝未亡,祖陵就被流寇破壞的,大概以明末最出名。當時鳳陽朱明祖陵被張獻忠燒了,崇禎帝也得哭天搶地向歷代先祖們賠罪,還寫了罪己詔。何況這是在極其祖先崇拜盛行,事死如生的春秋?

若是魯國鬧出了先君陵寢被群盜挖掘損毀的事情,那將是當世最大的笑柄,周公之國最後一塊遮羞布將被狠狠撕裂,以後就別想在諸侯面前抬起頭了,季氏和孟氏也會因為保護不力而被憤怒的國人手指戳透脊樑骨。

一方面不願意發兵,卻又不能不救,所以他們只能眼巴巴指望趙無恤的武卒,但還未來得及細細商議,便被魯侯的鐘聲召了進來。

更沒料到的是,今日魯侯超常發揮,出言如此犀利,真不知道他是突然靈光炸現,還是平日收斂隱藏,故作愚鈍無能?

對這個問題,趙無恤覺得應該引以重視,同時也知道輪到自己出場了,便邁步上前道:

「君上說的沒錯,但局勢雖然危急,魯國五百年社稷在此,焉能被一群盜寇難住?我記得晉國的大夫司馬侯曾說過一句話,‘或多難以固其國,啟其疆土’,這就是多難興邦!君上有優,下臣願意效勞,只要君上一聲令下,武卒數百長矛便可以齊齊指向西南!」

「好,好一個多難興邦!」魯侯見趙無恤主動請纓,頓時大喜過望,但也隱隱擔心無恤的那點兵力敵不過盜蹠。

「趙大夫想來必有平寇的方略罷?可否說來聽聽。」季孫斯和孟孫何忌斜眼望了過來,倚重卻又忌憚提防,這就是他們對無恤的態度。

「魯國大亂未定,若是讓盜蹠在西鄙和南邊坐大,也足夠攪亂方圓百里邑治了,如果明年開春後魯國依然盜患糜爛,齊人發兵擊魯國北境,則吾等危矣。故群盜不可不除,闞城事關社稷安危,不可不救!」

「據說盜寇成千上萬,趙大夫只有數百之眾,當如何救之?」孟孫何忌則提出了這個問題。

「兵強不在於眾寡,欲破闞城之盜,必先疏通中都,因為從魯城到闞城,中都是必經之路。只要君上首肯,我今夜便率領武卒徹夜先行,預計後日能到中都,等驅散圍困城邑的賊人後,再以此為基地。到時候魯城援軍和糧秣應該能陸續抵達,再發兵南進,與盜蹠決戰,保我魯國先君陵寢!」

「好,好……」魯侯本來已經絕望至極,連親征都說出來了,現如今見趙無恤說的有理有據,看來祖陵還有救,於是他腦袋一熱,張口便是一連串的空頭許諾。

「中大夫有何需要,儘管說來,任何事情,只要有助於破盜寇,只要是寡人和二卿能做到的,一定答應你!」

季孫斯和孟孫何忌心裡一顫,他們怕的就是這個,別看此子年輕,說起話來大義凜然,可沒一件事情會吃虧,幫了你一分,他肯定會得到兩分的好處。如今魯侯一心急,先幫他們把話說圓了,還真不好討價還價。

趙無恤等的這就是這個:「君無戲言,二位卿士也是如此罷?那下臣便大著膽子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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