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孫子兵勢

專伯魚方才一聲不哼,這會傲然抬頭道:「以伯魚之勇,敵方被甲十人,仍不能擋我持劍一擊,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學這繁雜的花花架子!」

孫武不以為然,他揹著手冷笑:「勇?此乃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

伯魚怒視孫武:「我父為大王刺殺王僚,奪取王位時,孫子還在山中隱居,依著孫子之言,此亦是匹夫之勇乎?」

這位虎士礙於夫差在場,不敢起身,只能抬著頭雙目瞪圓。吳人好用劍,輕死易發,若是換了個人,專伯魚恐怕早已拔出腰間的魚腸劍與他決死了。

卻聽孫子繼續道:「昔日專子劍摩萬乘,刺王僚,為大王立下大功,當然是為大勇;可你只見其一不見其二,專子刺殺,也是用了兵法的。」

「還用上了兵法?」

專伯魚面色頓時呆滯住了,見孫武拿亡父的絕命之作來打比方,不知不覺間卻是聽進去了。

孫武雙手並用,一為拳,一為掌,向夫差和伯魚展示玄妙的虛實之道:「善於調動敵軍的人,向敵軍展示一種或真或假的軍情,敵軍必然據此判斷而跟從;給予敵軍一點實際利益作為誘餌,敵軍必然趨利而來,從而聽我調動。凡欲殺人者,必先求其所好,專子當年專程去太湖學炙魚,而大王也示之以虛,設宴待之,再擊之以實,這不是兵法,還是什麼?」

專伯魚一拍蓬頭的腦袋恍然大悟:「竟然還有這種緣由,伯魚卻是從未想到過。」

孫武目光斜瞥他道:「汝空有庶民的小勇,卻沒有學到真正的大勇。上了戰場,你若是還頭髮蓬亂、髻毛突出、纓冠低垂,著短後之衣,瞋目而語難,相擊於前。縱然上能斬斷脖頸,下能剖裂肝肺,這也就是匹夫之勇,跟斗雞沒有什麼不同,一旦命盡氣絕,對於國事就什麼用處也沒有,學了兵法,能勇以率眾,則其勇勝於匹夫之勇也!」

漸漸地,孫子和專伯魚的身份迴歸到了夫子和小徒,夫差也鬆了口氣,孫武只是拿出對付軍中刺頭的相激手段,再一舉說服之,伯魚日後必定俯首帖耳地聽話。

然而,夫差也發現了,從始至終,孫武迴避了專伯魚的問題。

這其中的緣由,夫差是清楚的。

孫武在得到吳王闔廬重用,操練吳軍後,一齣手便是擾楚疲楚的游擊戰術。

隨後更是一齣神來之筆,用區區三萬吳軍在淮河舍舟登陸,千里奔襲楚國腹地,柏舉之戰擊潰楚國兩千乘戰車,十萬大軍。吳軍五戰破郢,燒高府之粟,破九龍之鐘,鞭楚平王之墓,舍章華之宮,何其偉哉!

如果戰爭到此結束,吳國將獲得一場完美的勝利。

但之後孫武兵法十三篇的上乘境界,「不戰而屈人之兵」在破郢後並未得到貫徹。吳國沒有及時收拾民心,反而施加令人髮指的暴行,激起了楚人全民反抗。

但夫差知道,這些舉措和孫武關係不大,他在吳國的權力決策圈裡並不處於中心地位。

孫武也是有苦難言,當時被複仇蒙了眼的伍子胥一門心思在雲夢澤中追捕楚王,楚國全民反抗,越王允常攻擊吳國後方,而申包胥求的秦國援軍也到了。在數次失利後,吳王闔廬的兄弟夫概也回國稱王內訌,一舉滅楚的機會由此失去。連遭慘敗的吳軍撐不下去了,只能撤退歸國,楚國得以復國。

孫武撫摸著方才在專伯魚手上打斷的小杖,暗自打算道:「若是吳王能聽吾計,用之必勝,留之;若不聽吾計,用之必敗,則去之!」

他在破郢之戰後本來心灰意冷打算再次出走,在伍子胥的極力挽留下才答應繼續呆在吳國。

「好在大王和子胥都是知錯能改之人,在平定夫概之亂後,先後與齊、宋聯姻,轉而消化新奪得的徐地和淮夷,隨後準備對楚國、越國繼續用兵。」

不過孫武也吸取了教訓,若是吳王和伍員再一意孤行,他便會毫不猶豫地離開!

「如今吳陣之整已經天下聞名,楚國甚至遷都避讓吳之鋒芒,吳越民眾、風俗、言語相同,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只要吞滅越國,便能西進擊楚,大霸南國,指日可待!」

……

衛國甄邑,邑外之戰兩天之後,一場軍吏會議已經接近尾聲。

趙無恤坐於上首的案几之後,手輕輕摸著甄邑虎符,對著卒長們宣講道:「治理大軍團就象治理小部隊一樣有效,是依靠合理的組織、結構、編制;指揮大軍團作戰就象指揮小部隊作戰一樣到位,是依靠明確、高效的訊號指揮系統,我方才所說的,汝等可記住了?都回去將甄之戰的過程細細思索一番,想想戰法還有哪些地方可以改進。」

眾人應諾,嚴肅的表情下卻掩蓋不住喜形於色。

甄之戰,武卒死19人,傷92人;齊人當場戰死146人,先後被俘640人。繳獲完整的戰車九輛,馬三十匹,輜車十餘,戈矛劍戟數百,編綴皮甲百餘副,其餘還有攻城器械、糧秣等。

總之這是一場大勝,隨之而來的還有巨大的威望加成,甄邑國人從此服服帖帖,甄氏再也不敢陽奉陰違。

最後,趙無恤拿出了一份帛書對眾人說道:「此外,晉國中軍佐所率的晉國大軍,將在明天抵達甄邑!」

……

ps:因為左傳無載,所以孫武的身世是個謎,網上認為孫武是陳無宇的兒子陳書,或者是陳書的孫子。然而按照左傳記載,陳書直到孫武消失十多年後的前486年齊吳艾陵之戰還在露面,並被吳軍俘虜,無論他是孫武本人還是孫武的爺爺,邏輯和時間明顯不對……所以只能學習《史記·孫子吳起列傳》,模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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