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城濮之丘

張孟談說道:「當年楚國令尹子玉怒而求戰,率軍進逼陶邑。而晉文公為疲敝楚軍,誘使子玉輕敵深入,以便在預定戰場與楚決戰,遂退避三舍,至城濮而止。」

「晉國先前通過狐偃的計策,拉攏了齊、秦為助力,晉多助而楚寡助,晉軍已經贏了一成;楚王與子玉起了爭執,楚人分裂,晉人齊心,又贏了一成;故意製造君被臣逼的情形,讓晉軍士卒君辱臣怒,誓死不退,又贏了一成;最後將敵軍引入自己預定的戰場,未開戰前,這場仗就已經先贏了四成。」

「四月初一,楚軍進至城濮,初二,雙方對陣,楚軍疲憊之師,對上了晉國待勞之眾,晉軍又贏了一成。」

張孟談白衣搭配著緇布冠,手扶佩劍,對著此處指點山河,儘量為趙無恤和他身後的卒長們還原發生在一百多年前的戰役。

「晉軍配置為上、中、下三軍;楚軍以陳、蔡軍為右軍,申、息兩縣卒為左軍,鬥氏的主力精銳為中軍。晉統帥先軫下令首先擊潰較弱的楚右軍;並讓晉上軍佯退,於陣後拖柴揚塵,製造後軍已退的假象,以誘楚左軍進擊,使其暴露側翼,爾後回軍與中軍實施合擊,又將楚左軍擊潰。於是乎晉軍城濮一戰而勝,晉文公遂霸天下!」

趙無恤頷首道:「沒錯,這一戰是晉軍最漂亮的一仗,利用了集中優勢兵力攻其一翼,佯退誘敵,合擊等戰術,值得吾等學習。」

他心裡也暗暗遺憾,自己手下的眾卒長們也僅僅是軍吏之才,還沒有先軫那樣獨當一面的大將啊。

無恤轉過身來對眾人說道:「吾等因為範氏的緣故被逐出晉國,和當年晉文公的流亡何其相似,可我卻不會同他一般,等了十多年才得以歸國。」

眾人凜然,靜靜地聽著旅帥訓話。

「晉軍主帥先軫曾言,報施救患,取威定霸,於是乎在矣?」

無恤掃視著張孟談、穆夏、蘇壽餘、桑繩等人的臉龐,指著遠處的濮水,提高了聲音道:「我今日也要說一句,得安身之地,立歸國之功,於是在此乎!?此役關乎吾等日後的發展,絕對不能有什麼差錯!」

眾人應諾:「唯!」

就在這時,眼尖的邢敖也指著濮水說道:「君子,船來了!」

無恤回頭,只見緩緩流淌的濮水之上,有數十艘無帆的狹長木舟正緩緩駛來,伍井帶著兵卒,分別站在舟上看押著搖槳舟人的一舉一動。

他露出了微笑,吩咐邢敖道:「二三子也休息夠了,騎馬去輜重卒處,讓成摶帶人造舟為梁,力求在傍晚時分渡河!」

……

濮水即所謂「桑間濮上」之濮,這條河流在滑國故城分為二支:一支經過曹衛邊境的雷澤,又注入大野澤;另一支受歷山丘陵阻擋,轉而東北流經衛境城濮,也就是趙無恤等人所在的地方。

時近傍晚,水邊的溼地有些許正在盛開的荷花,武卒徐徐來到河畔,頓時驚起了蛙聲一片。

他們幫著輜重卒忙前忙後,一塊又一塊木板通過百餘雙手被傳遞到了水邊。

和在曹國時可以明目張膽的走正道、乘船慢慢渡河不同,現如今卻是在敵國境內,所以如何渡過濮水也是一個難題。

先前他們就試探過了,這河水說深不深說淺不淺,直接讓兵卒淌水過去恐怕有些困難。

不過封凜早在一個月前北上魯、衛一帶時,就已經打探好了沿途道路。他打扮成過路行商,仔細觀察了濮水幾處渡口的船隻數量和守衛的衛卒多寡,並一一記錄在簡冊上,回商丘後獻給趙無恤,再由眾人商議敲定路線。

今日黎明時分行近城濮後,虞喜等人四散到十里外警戒,伍井則帶著一卒之兵突襲了一處木舟多而衛卒少的渡口,將舟人連帶所有船隻統統繳獲了過來。

在一處比較狹窄的河道上,木舟緩緩駛到水邊一一停住,排成了一道橫列。輜重兵用麻繩熟練地將船隻栓捆在一起,再搭上木板。

當年周文王迎娶太任時,就曾「親迎於渭,造舟為梁」,也就是浮橋。在商丘時,成摶所帶的輜重兩不參與軍事訓練,而是練習如何保持輜車的勻速,如何應對各種路面,如何快速更換車輪,如何搭建浮橋和簡單的工事,所以動作還算麻利。

在舟梁搭好後,輜重卒和一兩武卒押送著沿途裹挾的衛人,還有這次俘虜的舟人們殿後,過河後也會徐徐而行,他們不會參與明天的戰鬥。

這裹挾的數十「累贅」殺掉自然是最省事的,但後患也不少。趙無恤這次不是來蝗蟲過境的劫掠,而是想打下一片地盤控制,所以得注意一下軍隊的形象,要是能扮演一下「仁義之師」,對於日後的長期統治有益無害。

六百武卒過了舟梁後在對岸分卒兩集結,他們已經重新打好綁腿,換上了新履,這之後將連夜奔襲三四十里,抵達這次遠征的目的地。

看著即將降臨的夜色,看著走夜路也能勉強保持隊形的兵卒們,趙無恤暗暗想道:「想必此時封凜、虞喜、田賁他們,已經混進甄邑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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