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金蟬脫殼

「吾等何不在陶邑也開設侈靡之業?只要仿照今日二子所說的各種玩樂,一樣能吸納錢帛。」

有個玉氏的長輩眼前一亮,提出了這一建議,卻很快被否決了。

「趙氏君子和端木賜何等聰明的人,怎麼會沒有防備?他們早已勸說曹伯,若是有新的侈靡之業在陶邑開設,便要收兩倍的稅,似乎就叫侈靡稅?到時候吾等獲利後要多付一倍重稅給曹國褚師,如何與之競爭?何況陶市裡閭里的鬥雞者、角抵者、乃至於倡優女閭舞妓,早被他們派人統統招攬去了!」

眾人一時啞然,最後還是玉辛提議,莫不如再觀察一段時間,等到這侈靡之業的確能盈利,他們再回鄭國仿照開辦不遲。

陳平仲那邊也是類似的情形,不過他的態度更堅決一些。

「各位叔伯,在陶市之內,不可與子貢為敵!」這是他在今天短短時間裡生出的想法。

子貢為人儒雅,知識廣博且口才了得,看臺上的諸多眾商賈們隱隱將這個年輕後輩當成了中心!連陳平仲在與他交談後,也忍不住產生傾慕之心。

長輩們聞言相視苦笑。

「平仲,並非吾等要與他們為難,而是高唐大宗的世子讓吾等必須注意趙無恤及其黨羽的一舉一動……」

陳平仲聞言一愣,高唐陳氏?那位頗有謀略,心懷大志的世子陳恆,他與趙氏君子素未謀面,為何會有過節?

但如此一來,齊商們的態度已經確定了,對待新崛起於陶市的趙商,繼續採取敵視、競爭和監控的態度。

讓他們緊張的是,近日有訊息傳來,晉國三位卿士正在攻衛,其中中軍佐趙鞅率領的那支大軍已經逼近了大河,隨時可能渡河圍攻濮陽!

在這敏感的時刻,趙無恤帶著大量兵卒從宋國來到離衛國不遠的陶邑,難道真是巧合?

只不過,趙無恤對外宣稱要在這裡一直呆下去,好好休養一番,還有傳聞說他已經向曹伯請求封在一個雷澤邊的小邑,要做曹國大夫。

齊商不敢大意,他們派出的眼線經常在趙兵駐紮的外郭區繞來繞去,不過軍營內整日都只有馳逐、蹴鞠之聲,卻不見出來操練。所以齊商這才放下心來,他們從商人的角度隱隱猜測,趙氏君子這是要將手下的兵卒全部培養成賽車、賽馬手和蹴鞠者了。

於是齊商們在這方面漸漸放鬆了警惕,卻又憂心起若是趙商在陶邑紮根坐大該如何是好……

時間進入六月初,一大早去陶邑外郭窺探的眼線卻發現今天的趙營一片寂靜,只有炊煙靜靜飄著,期間甚至有麻雀落到了營中。

眼線暗道不妙,連滾帶爬地回去通報,等到齊商讓陳平仲親自帶著人湧入趙營時,裡面果然早已人去營空。兵器、甲冑、車馬都撤得乾乾淨淨,而子貢正好帶著人在這裡打掃收拾,準備撤下營帳。

「子貢,趙氏君子呢?」陳平仲有些愣神,前幾天不是一直很熱鬧麼?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子貢今日穿著深衣廣袖,頭戴儒冠,在無恤走後,他就是這支流亡勢力在曹國的主事者,所以今天這一打扮,頗有些名士風範。

他回過頭對陳仲平儒雅一笑道:「自然是走了。」

「去哪了?」陳仲平啞著嗓子失聲發問,但隨即明白對方怎麼可能告訴他。現如今,只能速速回去告知叔伯們。看樣子趙無恤等人是昨晚才走的,發傳車趕往高唐稟報世子還來得及!

然而他卻不知道,這半旬以來趙營裡的陣仗,最初的確是趙氏兵卒們在折騰。但三天前,趙武卒便乘著夜色悄然離開,這之後幾天的聲響,其實是子貢派留守於此的人演的一齣戲,一齣金蟬脫殼之計。

如此一來,齊商派出的傳車不被截住就好了,哪裡還趕得及報信?

子貢記得,在趙無恤臨行前,他曾誠摯地拱手道:「君子要去做什麼,賜心中明瞭。但衛國畢竟是賜的母國,生於斯長於斯,還望君子能儘量恪守軍禮,少些殺傷!若能如此,則是衛人之福!」

趙無恤將他扶起,口中答道:「楚莊王曾言,武有七德,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眾、豐財,我為眾人取名為趙武卒,存的也是這一期望。子貢請放心,我此去衛國,不是為了殺戮劫掠的,反倒能讓衛境的國人免於晉、齊交戰之苦。」

子貢聽著濟水河畔的蛙鳴陣陣,心裡暗暗想道:「君子和武卒們,現在已經到衛國境內的濮水之畔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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