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天下之中

「既然粉食是搞不了了,那趙瓷呢?」

「無論是趙瓷,還是酒肆,想要開辦售賣必須得到市官褚師的批准,褚師又要上報曹國司城同意。君子是否發現,曹伯一旦說起貨殖之事,就顧左右而言他,極盡敷衍。」

趙無恤皺眉思索道:「的確如此,從相遇於郊囿時起,我就想和他談談此事,但曹伯卻一直拖到狩獵結束都沒給我機會開口,子貢說其中另有隱情,究竟是什麼?」

子貢指著在縴夫拉拽下,從濟水以東逆流而上的那些船舸,以及從陶邑西郊駛入的百餘輛大車,給出了答案:

「齊商、鄭賈,是陶邑中兩大商賈勢力,他們都在不遺餘力地阻擾我探訪市坊價格和尋找店肆,還向褚師、司城,乃至於曹伯奉上了賄賂,請求曹國禁錮君子的商賈在此貿易!」

在子貢的解說下,趙無恤可算明白了這其中複雜的利益關係。

齊國曆來重商,早已出現了專業性的商人階級,被列為四民之一,管夷吾在年輕時就做過商販。在管仲「海王之國」的經濟改革下,專門設立了商人聚集的鄉,商人之子恆為商,世代以販賣運輸為職守。

齊國出產魚、鹽,醃製的海魚被船隻沿著濟水、大河運到上游鄰國,是不少都邑民眾肉食的主要補充手段。鹽就更重要了,人一天都離不開,齊國海鹽轉運到中原各國,曹、衛、宋、鄭都要仰仗齊鹽鼻息。

這種經濟上的優勢投射到了政治上,所以他們很容易被齊國拉攏威脅,縱然不參與齊盟,也只能好言好語交往著。只有自產岩鹽或有鹽池的晉、魯能一直與齊國對槓。

現如今,齊國的商業主要被高唐陳氏控制。陳氏的商賈在國內賤賣貨物討好國人,在國外卻囤積販賣牟取暴利,他們把海鹽囤積起來,等到中原市面上的鹽少了,價格必然會提高。齊商就靠這法子成了陶邑市肆裡的巨無霸,個個財大氣粗。

因為某些緣故,趙無恤現在被陳氏盯上了。齊商傳回他在商丘名聲大噪,並派人在陶邑開展貿易的訊息後,陳氏立刻遣商賈出面賄賂曹國君臣,要求禁錮趙無恤之黨在陶邑的活動,子貢之囚,與此也有關係。

「陳氏?」

無恤聞言臉色微沉,有證據表明,刺殺樂祁的主謀之一,就是陳氏父子!

「陳乞父子這是篤定要與我為敵了……那鄭商呢,莫不是因為晉鄭交惡的緣故?」

子貢再次將鄭商的情況緩緩道來。

鄭國是春秋時期最為重視商業的國家,早在兩週之際就由國君鄭桓公直接出面,與商人訂下「爾有利市寶賄,我毋與知」的盟約。

歷代鄭伯和執政保護商業發展,在各國還固守「工商食官」制度時,就開始推行相對寬鬆的商業政策,其實趙無恤與子貢之間的合作關係,也是效仿他們的。

所以鄭商在保持一定自主性的同時,積極從事轉運貿易,一定程度上控制了諸侯間的運輸販賣。

如果說齊商的囤積居奇是利用不同時間物價的差額以牟利,那麼鄭商的遠端販運主要是利用不同空間物價的差額來賺錢。鄭商「負任擔荷,服牛輅馬,以週四方」,雖然不遠千里,辛苦異常,但是他們「料多少,計貴賤,以其所有易其所無」,利潤也高達五倍之多。

子貢指著那些魚貫而入的鄭國車乘說道:「鄭商中有兩支最大,一是遠端轉運販賣的弦氏,另一個是攻珠、玉等奢侈品的玉氏。」

弦氏就是弦高的後人,弦高本人雖然在鄭伯獎賞他封邑時選擇避讓,跑到了東夷,但他的族人卻有留下來的。

弦氏在鄭伯的扶持下越發壯大,他們實力雄厚,且與鄭、晉、楚、齊的統治者關係密切,商業活動範圍遍佈天下,陶邑半數的貨物都是這些鄭商運來的。

而玉氏則與各國政要關係密切,壟斷珠玉等珍貴之物,以為各國貴族服務為主,所以趙瓷走出國門後與之有些衝突。加上敏感聰慧的鄭商從絳市、商丘的事情裡看出趙無恤手下的商賈子貢貨殖手段非同一般,所以十分警惕,便效仿齊商,一同請求曹伯禁錮他們的商業活動。

「原來如此。」趙無恤不由得苦笑,木秀於林後想潛藏其身就不容易了,古人不是傻子,尤其是這些精明的商賈,還會利用權錢交易扼殺新來的競爭者。

不過,趙無恤卻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腩,他手下還有子貢這個辯才無雙的未來外交官,還是個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未來巨賈!

經過一年多來在絳市、商丘的打拼,子貢的眼光和貨殖手段都有了很明顯的提升。

張孟談替無恤問道:「既然子貢已經知曉了敵人是誰,那麼有何妙計可以破解此局?」

子貢剛來到曹國,就被齊商、鄭商聯手陰了一把,過了一個月軟禁的苦日子。泥人也有幾分尿性,他心裡窩著火,在被關押期間卻未閒著,而是抱著算盤不斷推演在陶邑貿易的可能性和利弊,以及應對敵人的手段。

他施施然對趙無恤和張孟談行禮道:「請君子帶賜去面見曹伯,我自然有妙計說服他解除禁錮,瓦解齊、鄭商賈對吾等的遏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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