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引狼入室

無恤笑道:「公女恐怕不知道,我三日之後,便要北上魯、衛了。」

「那又如何?」

「如今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無封地的被逐卿子,連自己都朝不保夕,如何能救公女脫離苦海?公女若是有心,且看兩年之後,我能做下何等事業,或許到時候能給公女援手,何必出此下策。」

南子慍怒消退,彷彿聽了個大笑話般,滾到了床榻上捂著肚子嬌笑不已。

「哈哈,你還知道自己是個被逐卿子,如同喪家之犬,手下不過有數百之眾,就算給你十年,在兵車千乘的列國之間又能怎樣,還能獨立為諸侯不成?別欺我是女子就好矇騙,你只不過是想脫身而已!」

嘖,這個南子太過聰明,看來不說點真貨,今晚是沒完沒了了。

趙無恤突然逼近了南子,直接用身體壓住了她,左手緊緊握著她的手腕,右手扶著她嬌柔的下巴,眼睛定定地看著少女的螓首蛾眉。

南子雖然存了引誘的心思,可畢竟未經人事,被男子這麼近地制住倒是頭一次,聞著趙無恤身上的氣息,不由有些驚慌。

無恤瞪著眼睛說道:「晉重耳在列國之間流亡時,身邊只有趙成子、狐偃、賈佗、先軫、魏犨五士,外加爪牙肱股數人。過衛,野人以土塊嘲弄之;過曹,曹伯偷窺其沐浴;過鄭,鄭伯置之不理。當是時,誰能料到這個落魄公子能在城濮一戰定霸?逼死子玉,鴆殺衛侯,曹伯稽首,鄭伯匍匐,天子致伯,何等的快意恩仇!」

一席話後,南子怔住了。

「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大丈夫立於世,縱有一時逆境,但翁主切勿欺我少年困窘!」

說完之後,南子看趙無恤的眼神再次變了,從可有可無的面首進階到了無雙國士。待無恤鬆開了她後,她起身正了正衣襟,朝趙無恤凜然而拜。

「君子原來有如此大志向,是南子失禮,讓你見笑了。」

「今夜算計君子,一是南子深恨這次聯姻,一時昏頭想出的主意……」

「二來,卻是見君子比那公子朝強了不知凡幾,整個宋國之士皆不如你,若是能與君子親暱,南子卻也不排斥……」

她媚眼如絲,彷彿真對趙無恤有了深情一般。

「君子說兩年以後要做下大事業,到時候再想法子幫南子解脫這次聯姻,可是真話?」

趙無恤故作真誠地盯著她的眼睛道:「自然是真的,但我首先得要離宋。」

南子又湊了過來,笑容純真,呵氣如蘭:「那就請君子對著昊天和鬼神發誓,若違此言,便終世不能歸晉,終生不能與靈子再會,終身流亡諸國,無立足之地!」

好狠!但為了脫身,趙無恤還是嚴肅地發了誓。

南子彷彿鬆了口氣般,她朝趙無恤鄭重地一拜,環佩玉聲璆然。

「如此,妾就拜託君子了……」

無恤暗道這個驚心動魄,卻又曖昧無比的夜晚終於要結束了,正要回拜,南子卻突然貼了過來,她雙手環住了無恤的腰,朝他臉上輕輕一啄,隨後大笑著離開。

來去匆匆,但無恤一摸腰間,卻臉色微變:「你!」

南子手裡已經連同穗緯一起,拽下了趙無恤的玉組佩,季嬴贈予的玉環,樂祁贈予的玉玦都在其上。

她朝趙無恤調皮地吐了吐舌頭:「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士的言語,最是不可信,沒有信物怎麼行?這玉玦丟了恐怕靈子責怪,還你罷,但玉環想必是你的珍惜之物,就放在我這裡了!」

南子旋舞著隱入帷幕之內,銅鈴般的笑聲漸漸遠去,而趙無恤在握著她拋過來的玉玦愣了半晌後啞然失笑。

「倒是一個女中英豪,沒想到春秋也有這般女子,無愧傾城傾國之名,誰以後要娶了你做夫人,破國亡家還是輕的。」

隨後,他也乘著夜色未盡,被一位面色陰沉的老寺人引領著從偏僻的小道離開了宋宮。

……

三天之後,趙無恤偕同手下的輜重車乘數十,一共七百餘人在戴邑集結。

據說樂大心、四公子,還有公子朝等人再次拿他的這批武裝大做文章,要求宋公拘押無恤,以防他與曹國「勾結」,內外謀取宋國。

卻是南子再度「牝雞司晨」,出面駁斥了這番言論。

「昔日宋國兩次弭兵之會,天下諸侯紛紛派人參與盟會,人數少則數千,多則上萬,宋國皆不設防,賓客行走於塗道上,像在自己邦國遊歷一般,難不成現如今宋國已經羸弱到需要防備一位善意的流亡君子了?」

無恤聽司馬耕轉述後微微一笑,暗想那一夜驚魂豔福倒是還有幾分好處,從此他在宋國這邊,又多了一位能說得上話的盟友,如今兩人的關係,算是相互利用吧?

離開戴邑前,他還留下了些許人手保護樂靈子,並囑咐前來送別的陳定國一旦樂氏有事,定要速速告知他。

隨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啟程向西北而行,一日後到了葵丘。當年齊桓公在此會盟諸侯,共同頒佈了「毋雍泉,毋訖糴,毋易樹子,毋以妾為妻,毋使婦人於國事」的盟約,霸業達到了鼎盛。

趙無恤和張孟談策馬駕車,在三面環水,林木蔥鬱的葵丘會盟遺址上憑弔一番後,隊伍繼續北上。在潺潺東流的濟水河出現在面前時轉而往東走,就意味著即將進入曹國境內了。

位於曹國邊境的戎邑,如今卻如臨大敵,被曹伯派遣迎接來客的「候人」陰沉著臉,望著扣關的玄鳥旌旗。

他擔憂地說道:「君上讓此野心之輩入曹,就如同引豺狼入苑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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