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度以為,是卿族內戰已經爆發,不過瞧範、中行夜襲失敗後虎頭蛇尾的表現,又不太像是要大舉開戰的架勢。
「範鞅,還有中行寅,這兩頭狡猾的貪狼,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趙無恤讓虞喜稍事休息後,帶著成鄉的幾名騎從,也朝四方去打探訊息,並迎接下宮援軍的到來。
……
趙無恤在這邊猜測範、中行兩家的奇怪行徑和打算,而中行黑肱和範嘉,在鳴金收兵後,不甘卻又後怕地逃下了山。
他們之所以夜襲成鄉,一來是眼紅無恤近半年來依靠麥粉和瓷器大賺特賺;二來是聽了範鞅信中所言,要試探趙氏的反應,看趙鞅是否真的「死了」;三來是想陷其領地,阻斷道路,引發趙氏大亂,乘機在別處做點什麼。
但終究因為範鞅不在都城,又擔心「趙卿已死」這一風言風語是晉陽大夫董安於的陰謀。所以,在情報確定前,範鞅歸來前,他們也不敢明火執仗地攻擊趙氏,這才借用了呂梁群盜的由頭。
按照中行寅原本的計劃,拔了成鄉,就能扼住趙氏的喉嚨,掌握主動權。若是能引誘趙氏援兵,將其一舉殲滅,那麼趙氏在新絳周邊,便大勢已去了。
因為在新絳方圓百里,乃至於河東地區,中行、範有大片相連的領地。比起領邑和小宗都分散在太行內外,或者北方邊境的趙氏,兩家佔據了絕對優勢。
但誰知道,計劃的第一步,就遇到了問題。
成鄉不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而是一塊硬骨頭!
按照常理,以五百群盜,配合一千精挑細選的範、中行族兵,讓素有知兵之名的中行黑肱親自率領,足以輕易碾平這個百戶小鄉。
結果卻是,盜寇折損兩百有餘,兩家族兵更是隻逃回來了五百多,被殺、被生俘的將近半數。
這是他們在此之前從未預料到的事,若是戰陣上輸了,也就罷了。但那聲莫名其妙的巨響,卻讓範、中行氏兵卒在失敗的陰影外,還染上了一種恐懼的情緒。
所以,當範嘉和中行黑肱帶著殘兵來到原定的匯合伏擊地點時,他們誇張描述,把等待在此的所有人都嚇壞了。
「鬼神之力?」
在必經之路上設伏,準備阻擊下宮趙氏援兵的中行氏家司馬臉色陰沉,他看著兩位君子蒼白的面色,還有殘兵們失魂落魄的眼神、傷痕,也不敢妄言不信。
萬一,等會真有一道天雷劈到自己頭上,那可如何是好?
計劃被打斷,加上範嘉、中行黑肱帶回來的敗軍氣氛,家司馬也沒了戰心,乘著夜色未盡,索性撤兵了。
這就是虞喜一路打探過來,只見蹤跡,未見伏兵的緣故。
這場陰謀,就在無知的敵人們對「鬼神之力」的畏懼下,變成了一場虎頭蛇尾的鬧劇。
……
在虞喜離開半個時辰後,橙紅色的秋日之陽已經升了起來。
趙無恤雖然猜測,自己昨夜的所作所為肯定會流傳出去,但誰料竟能讓範、中行的伏兵驚懼之下,狼狽撤退。也怪對方的計劃太過倉促,看似一環扣一環,實際上,只要一個細節出了問題,就會全部作廢。
無恤可不知道還有這麼多波折,他正在苦苦思索對方的意圖,卻聽到望樓上有人稟報:「君子,北面有數百步卒正在上山!」
按理說,應該是虞喜去迎接的援兵,但還是小心為上,無恤讓眾人披好甲冑,握緊武器,準備迎敵。
此刻命令一下,軍吏便立刻各自就位,邊跑邊大喊無恤的命令。
和昨夜初戰的慌亂不同,現在眾人顯得極有章法。
靠在牆角,東倒西歪地打著瞌睡的兵卒們一個激靈站了起來,聽聞訊息的國人們也自發從附近集結。
也就是片刻功夫,數百人已經列隊完畢,短時間內成鄉內裡處處是森然氣象,所有人都在昂著頭看向趙無恤,只需要他振臂一呼,便能隨時出戰。
「見過血的兵,就是大不相同!」
趙無恤十分滿意,經過昨夜的事情,他原本就高不可攀的威望再次蹭蹭上漲,若是成鄉有聲望值,那現在絕對是突破了天際的崇拜。
後門處的屍體差不多清理乾淨了,俘虜們被強制搬運土塊磚石,堵住了門,壘起了矮矮的女牆,外面也重新圍上了柵欄,就算來的真是敵人,也可以一戰!
到了這時,對面的來人也漸漸能看清了:火紅的秋日之陽佔據了白底旗幟正中,其下是一隻展翅翱翔的純黑玄鳥。
是趙氏的圖騰,是炎日玄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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