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如霹靂弦驚(下)

趙無恤前世是化學渣,也不看穿越小說,什麼火藥配方,也只記得硫磺、硝石、木炭,比例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但這化學課上的小實驗,他倒是記得清清楚楚。前世時,類似的新聞報道數不勝數,他記得穿越前,某地的麵粉加工廠就來了這麼一齣。

人都是被逼出來的,當手邊沒有太好的禦敵法子時,趙無恤便想到了這一招。剛好成鄉就是製作這東西的中心,雖然目前產量不多,但庫存卻不少。

想到這時代的迷信,以及戰國時田單火牛陣藉助怪力亂神,就能造成敵人的巨大驚恐。他便死馬當成活馬醫,在牆內備下橫陣作為禦敵的「正」道外,也以麥粉爆炸作為禦敵的「奇」道。

當然,這也得看老天幫不幫忙,恰好今夜一直是吹吹停停的南風,而對面的兵卒好死不死恰好鑽到了狹小封閉的門洞內。所以,說成是天帝鬼神助他,也並無不可。

趙無恤這邊嘴唇微動,周圍的成鄉眾人看起來,像是在和看不見的神明說話一般。不少一年前經歷過社廟公議,站隊表決冬種和代田法的國人,便想起來了。

「當時,君子確實是向鬼神獻上了卜辭,被本地的山鬼、水伯選中了,認可了!」

他們望向趙無恤的眼神,越發崇拜。

此刻,處於爆炸外圍,只是被氣浪轟翻的進攻者們,也從震驚中反應過來,每個人眼中不由浮現出極度的恐懼。其實,方才發生的爆炸只是雷聲大雨點小,死傷者,不過十多人。

但這是一種他們從來不曾見過,甚至連聽都沒聽過的力量,方才對面只是射了一箭,居然能引發如同雷澤雷神發怒般的炸響。然後就有人莫名其妙慘死,是吾等冒犯了本地的山鬼、水伯麼?或許這根本就是天帝、雷神的懲罰?

所以,範、中行氏還剩下的五百餘人,都被嚇得驚駭不已,聯想到趙氏庶子以童男童女之血煉製瓷器的可怕傳聞,他們計程車氣更是瞬間降到了冰點。

因為無知,所以恐懼,他們中的部分人,真的以為是天降神雷。便哐噹一聲扔掉了手裡的兵器,跪在地上,五體投地式嚎啕懺悔,朝各種神靈祈求原諒,甚至有向趙無恤磕頭的。

要是對面的那位總髮君子再射上一箭,那還了得?正這麼想著,卻見他真的開始摸腰後的箭壺,箭壺空了,便開始低頭尋找地上的箭矢,還欲再射!

大部分人立刻起身,驚慌失措地狼奔豕突。

什麼後退著戮於社,什麼其家眷徙為城耐,都無所謂了!

只要逃離了這道充滿死亡氣息的牆垣,這個雷神降世的懲戒之所就可以!

所以牆外的豫讓遠遠見到,如同被灌了開水的蟻穴一般,從被徹底蕩平的牆垣裡奔逃來無數兵卒,完全喪失了膽氣,只知道逃跑。

恰逢此時,那座在搖搖晃晃中堅持已久的望樓也撐不住了,歪歪斜斜地砸倒下來,正中他們頭頂,又引發了一陣慘叫。

至此,中行氏的五陣,「前拒」徹底崩散,「前鋒」先是被爆炸衝擊,又捱了倒塌的牆垣望樓,像是被天神持巨錘砸過一般,七零八落。後面的三陣也匆忙後撤,範氏那些殿後的徒卒更加不堪,如同逃寇般跑得到處都是。

豫讓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來。

「若趙氏君子真有這等能耐,那我方才跳崖遁走,自以為得計,可在他眼裡豈不如同笑話一般?莫不是故意放我離開的?」

而中行黑肱和範嘉則兩眼失神,跪在地上,口中喃喃說道:「這小邑為何如此邪門,他趙無恤難道真的是祥瑞加身,連天雷都引下來了!?」

他倆對視一眼後,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大聲喊道:「鳴金,撤!快撤!」

……

與此同時,趙氏下宮,一臉焦急的虞喜身上全是山石和荊棘的劃痕。他跪在地上,面對陰沉著臉的董安於、郵無正、尹鐸、傅叟四位大夫,高高捧著晶瑩潔白的崑崙玉環,口中言道:

「小人來時,情形便是如此,如今成鄉或許已經遭到圍攻,君子言,是勝是敗,他心中也沒有把握。還請諸位大夫發兵救之,不需太多,只用一旅,定能全殲來犯之盜寇。」

「盜寇?呂梁的群盜……」傅叟慘然笑了笑。

董安於言道:「若是間諜之報無誤,那山中的群盜,正是中行氏佈置多年的偏師,老夫不信,這背後沒有他們的影子。」

尹鐸嘆氣道:「也少不了範氏,局勢如此緊張,主君又還未醒,若是新絳附近六卿真的全面開戰,後果不堪設想。」

郵無正也在思索,若是趙氏的掌舵人趙鞅去世,或是不能理事,至少一半的趙氏小宗和領地便會陽奉陰違。在這種情況下交戰,趙氏幾乎是有敗無勝的。

「所以,成鄉的得失,關係到下一步的局勢,吾等不可不救!」最後,還是董安於站起身來,做出了決定。

只希望趙兵過去時,一切還來得及。

正在眾大夫商議著要派多少人去馳援,要留多少人守備下宮的時候。距離這裡數百步外的偏殿內,一陣猛烈的風吹開了殿門,捲起了帷幕。

在趙鞅跟前守夜的季嬴揉著眼睛驚醒過來,看著閃爍不停的燈燭,心裡也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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