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驟然生變(下)

殿內眾人心中暗驚,本以為董安於離開了兩年,和趙鞅的君臣關係會冷淡下去些,誰知,主君竟然給他如此高的禮遇!

其實說起來,他們裡面大半的人,都是董安於發現後推薦給趙鞅的。而三位大夫也知道,對於趙氏世子之位,趙鞅自有主張,他們加起來能造成的影響,也抵不過董安於一句話。

於是趙無恤在趙鞅召喚下,和長兄伯魯亦步亦趨,繞過大殿的斧紋屏風,來到了後邊能俯瞰整個下宮的高臺處。

站在臺榭之上,趙鞅一手扶著欄杆,一手指著遠處巨影憧憧,點著些許薪柴光亮的牆垣和門樓說道:「今日董安於大夫歸來,我與他名為君臣,實為師生,更是朋友,你二人也要曾師事於他,向他請教治家之道。」

伯魯和趙無恤齊聲應諾,趙鞅微微頷首,雖然自己有兩個不成器的逆子,但好歹一棵樹上,還結了兩顆好棗。

「我聽說,你們一年前離開下宮時,曾攜手同唱常棣之華,鄂不韡韡(wei);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當日的兄弟之情,當日的允諾,你們可還記得?」

趙無恤感覺趙鞅今天不同於往日,他未曾飲酒,卻臉色微紅,眼中泛著異樣的光。也不知出了什麼事,似乎有許多感慨藏於胸中,還格外有人情味。

自從去歲冬至日後,無恤的確有大半年沒見過伯魯了,兩人雖然經常往來下宮,卻總是擦肩錯過。伯魯已經二十餘歲,長冠白衣,面相方正平直,薄薄的嘴唇上留了兩撇淡淡的鬍鬚,眼神溫潤而柔和。雖然在地方磨礪後,顯得幹練成熟了些,但總體而言,和以前沒什麼大變化。

於是,在伯魯先訥訥地應了一聲後,趙無恤便答道:「唯!小子謹記於心,八月未央時,還給伯兄送去了新制作的粉食月餅,只盼與父兄、阿姊能像月圓一般,全家團聚。」

聽了趙無恤的回答後,趙鞅對這個小兒子越發滿意:他在被兩個不成器的哥哥暗算後,能忍耐為他們隱瞞,還經常做些頗有情誼的事情來。那月餅,他也曾吃過,雖然當著家臣的面笑無恤「不知君子遠庖廚也」,但心裡,卻感受到了無恤的一片「孝心」。

趙鞅拊掌笑道:「善,大善,你做得好,以後無論各自地位身份如何,也要如此這般。趙氏子嗣,就如同一支手掌,鬆開時,只會被各個擊破,只有合力為一,才能打疼我們的敵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還伸手在二人肩上親切地拍了拍,這種感覺,趙無恤已經久違,一時間竟愣住了。

說完這些話後,趙鞅正欲與兩個兒子攜手走下高臺,但剛剛邁步,卻只覺得耳朵蜂鳴不止,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趙無恤和伯魯同時嚇了一跳,連忙一左一右攙住了趙鞅。

「父親?是否身體有恙?」

「無妨……」

趙鞅輕笑了一聲,繼續站了起來,推開了兩個兒子攙扶,彷彿恢復了晉國上軍將,趙氏家主的虎步雄姿。

「大概是南下成周時的頭痛症又犯了,沒有大礙,我今日定然要拉著董子,罰他三爵遲來之酒,好好暢飲一番,正所謂聚於今宵兮,歡樂極!」

整理了一下冠帶後,趙鞅繼續向前走了幾步。誰知,每一步都感覺格外沉重,才剛剛踏下臺階,他就再次感到天旋地轉,竟就這麼一頭栽倒在絨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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