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幸不辱命

白面無鬚的叔齊伸出手指,點了點無恤車上的獵物,笑道:「的確是少了些,無恤,你可知道,今天的圍獵,伯兄獲獐三頭;仲兄獲紅狐一尾,花鹿兩頭;你叔兄我也獲黃羊一對,野豬一頭。」

「我們三人算是平分秋色,不過這樣算來,你的捕獲最少啊,今天恐怕是要被父親處罰,得餓著肚子為我等守夜了。到時候要是餓得不行,就來求我送你一碗黃羊羹喝吧,哈哈哈。」

趙無恤如今最厭惡的,就是叔齊這個陰謀家,今天的欺瞞之仇,他遲早要十倍奉還之,但礙於孝悌之義,只得朝他們行了一禮。

「無恤自然不敢跟兄長們比肩。」

高冠博帶的仲信則把這句話當成了示弱,他撫摸著腰間的玉環,指著無恤傲然道:「我說的沒錯吧,單騎走馬是下賤之道,果然是比不上堂堂正正的駟馬戎車有效!」

接著,他便從戰車的起源到君子致師的美感,喋喋不休地說教起來。

無恤靜靜地聽著,他那個提前送姑布子卿回來的副貳圉喜卻忍不住了,湊過來小聲為主人辯解:

「三位君子,其實我家主上可不止獵了這些,後面還有一輛輜車呢!」

正說著,卻聽到車聲轔轔,那輛載著黑熊龐大屍體的輜車正好駛了過來,沉重的熊身壓得車軸咯吱作響,四匹馬才勉強拉動。

仲信、叔齊、成何、涉佗瞬間被打了臉,他們瞪大了眼睛:這麼大的一頭黑熊,起碼有十石重,一巴掌就能把人拍飛。換了他們,至少要帶上五名,不,至少十名虎賁才能將其射殺!

這庶子小小年紀,只帶了兩個低賤的圉童、牧人,究竟是怎麼做到的?枉他們剛才還諷刺說他只能獵殺小獵物……

趙無恤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等熊掌煨熟了,兄長們一定別忘了來品嚐品嚐。」

仲信和叔齊憋紅了臉,長兄伯魯則在旁忍俊不禁,他心裡大呼僥倖,還好自己沒上前胡亂安慰,免得自取其辱。

「無恤,眾人皆無功而返,唯獨你追入林間,可獵殺了那頭白麋?」這卻是趙鞅從高臺上急切地趕了下來,隔著大老遠就問上了。

他真的對那「祥瑞」很上心啊。

趙無恤越過三位便宜兄長,快步上前,向匆匆而來的趙鞅覆命。

「父親,請恕小子無能,未能獵殺白麋。」

這對伯仲叔三兄弟來說,是個好訊息,他們不約而同的鬆了口氣,被幼弟壓過一頭的滋味可不是那麼舒坦。

趙鞅則大失所望,他方才聽了姑布子卿的話後,對趙無恤一度寄予厚望,可如今他失了白鹿,趙鞅的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周圍的人感覺到了主君的心情不佳,紛紛沉默了下來。

趙叔齊眼珠子一轉,壞主意又上心頭,他在旁嘀咕道:「我就說嘛,獵殺那種祥瑞之獸需要德行,無恤生來命賤,自然不夠格了,失了麋鹿是必然的。」

德行不足?這倒是個很好的解釋,趙鞅也微微頷首,對姑布子卿方才認為自己幾個兒子中,唯獨趙無恤可以為將的言辭,產生了一絲懷疑。

趙無恤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勁,竟也不開口辯解,只是回頭看向了黑沉沉的夜色。

眾人一驚,難道說……

他們也順著無恤的目光,望向了高臺燈燭光亮能夠照耀到的盡頭。

在輜車的末尾,黑濛濛的夜色中,一個高大的少年身影,懷中抱著一頭美麗的白色精靈,慢慢走了過來。

來者正是牧夏,他懷中抱著的,卻是那頭腿腳受傷的白色雌鹿!而之前束縛它的索套,已經被趙無恤揮劍斬斷。

叔齊剛才還說無恤德薄,話音剛末,馬上就被現實狠狠甩了一個大嘴巴,他有些氣不過,覺得自己受了欺騙,便啞著嗓子指著無恤說道:「你……你不是說沒有獵殺它麼!」

趙無恤露出了由衷的微笑:「叔兄,你這問題很奇怪啊,我的確是沒有殺死它呀,你瞧,這不是還活得好好的麼?」

他不再理會叔齊,徑直從牧夏手中接過了白鹿,親暱地摸了摸它毛茸茸的鹿耳,這才牽著一瘸一拐的白鹿,朝驚喜交加的趙鞅下拜頓首。

「小子幸不辱命,雖然沒能獵殺白鹿,卻將其生擒而回,獻予父親!」

「願此靈獸在園囿中繁衍生息,保佑我趙氏千秋萬代,永享福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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