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寄人籬下

楚東比他弟弟楚風要大上五歲,不過單看外表的話,這個年齡差距最少還要加上十歲,農村風吹日曬的勞作讓楚東看起來更蒼老許多,對於弟弟一家的逃難楚東既沒有表示熱烈的歡迎也沒有拒絕。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外面的呼喊聲這才漸漸平息,沒多久住在村裡另一處房子的楚北迴家報信兒,見到叔叔也在,他有些意外,「叔,你們怎麼來了?」

楚風道:「城裡亂套了,大家你咬我我吃你,我們是好不容易逃出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所以就到你爸家避難來了。」

楚北指著一屋人道:「他們是……?」

楚風胳膊受了傷,他用塊紗布把胳膊吊在脖子上,「這兩位是你小荷妹妹的朋友,一位叫小玉,一位叫徐波,另兩位是我們的鄰居,大家一起逃了出來,暫時都到你爸家落腳了。」

楚北不高興的看了幾人一眼道:「我們家可不是難民營啊,外面的形勢很不好,留在這裡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楚荷沒計較這位堂哥話裡的不悅之意,她著急地問道:「外面怎樣了,我們一路開車衝過來見到不少村子都亂了窩。」

楚北道:「昨晚出現瘋咬他人的情況後,村長組織民兵起先是抓人,後來咬人的瘋子越來越兇,他們就下狠手了,聽說殺了十幾個瘋子,還告戒村民哪家有瘋子必須馬上處決,不然他咬到誰就會傳染誰,到時候一起殺。」

楚荷、小玉、徐波、劉寡婦、劉曉英都是嚇的臉色驚變。楚風皺著眉頭道:「有沒有聽到外面的訊息,國家對此沒有什麼反應和急救措施嗎?這種瘋人病是隻侷限於某區域還是全國性的傳染?」

楚北道:「通訊中斷了,不論手機還是固話,不是佔線就是沒訊號,聽說附近地村子都是各自為營,發現一個瘋子殺一個,剛才村長還派人到街上喊話了,讓大家都留在家中不要外出,特別是晚上。誰要是在街上亂躥被殺了也是白殺,至於別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趙蘭擔心地對楚風道:「事情看來會很嚴重,不知道北京那裡怎麼樣,小翔在那裡會不會有危險。」

楚風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道:「哪能管的了那麼遠的地方。你也聽到了通訊中斷,現在就是記掛著小翔也沒用,他打小就機靈,一定會沒事兒的。」

眾人正談論著楚東的老婆端了一大盆稀粥進屋。她招呼道:「折騰了一晚上,大家喝碗粥吧。」

楚北臉色不滿地對他母親道:「媽。應該節約家中的糧食,這次瘋人危機不知道要持續多久,多一口糧食就多一份生存地希望,你看家裡這些人,咱家裡那點吃的夠嗎?你可要早做打算,村長都說了,要有打持久仗的心理準備。」

楚東的老婆一頭白髮。人憨厚朴實。她對兒子道:「準備歸準備,但你看這裡也沒外人。就是喝碗粥而已,別地條件咱家裡也達不到,再說你那邊不是還有一屋子糧食嗎,只要不是成一年時間地熬也不會捱餓吧。」

楚北不高興地道:「可不能打我那屋糧食的主意,要是都吃光了來年咱們吃什麼,喝西北風去嗎,大難臨頭各自飛,爸,媽,有的時候你們該拉下面子還是要拉,咱們又不欠那些生人的,反倒我找工作地時候……」

楚風聽出來了,這侄子不滿他的到來,最起碼是不想讓劉寡婦等外人留在楚東家裡,而且他還翻出了陳年舊帳,當年楚北高中畢業,楚東託弟弟在城裡幫兒子找份工作,可是楚風那點芝麻大地小官根本不頂用,但楚北卻認為叔叔沒盡心盡力,以後過年時也不願和楚風一個桌吃飯了。

楚風心裡有些難受,不過現在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他只能厚著臉皮不出聲,楚東這時候甕聲甕氣地制止兒子說下去:「行了,你就別管我們這邊的事了,趕緊回去看著虎子和他媽,虎子正在愛鬧的年紀,千萬不能讓他溜出去玩。」

楚北看了眾人一眼,「爸,媽,那我回去了,我還得一路喊著我是正常人才行,不然那些民兵非把我打死……」

每人喝過兩碗稀粥,因為晚上一宿沒閤眼,徐波、小玉、劉曉英幾人都趴在飯桌上打起盹來,楚東家裡一共三間房,一間是廚房和餐廳,一間是臥室,另一間盛著糧食,楚東讓弟弟和弟妹去他的房間休息,楚風拒絕了,趙蘭在廚房裡拼了個簡易小床,楚風躺在上面休養胳膊上的傷。

上午九點多鐘的時候外面又亂起來,而且還響起槍聲,被驚醒地眾人忍不住好奇便到院子裡趴在牆頭上看,只見一群青壯年民兵持著老舊地步槍在街上射擊,兩名抱在一起的農婦就這樣倒在血泊中,一個男孩子哭著撲上去,只聽一個民兵喊道:「孩子剛才也被咬了,殺死他!」

砰,子彈射穿了孩子地腦袋,孩子隨即倒在農婦的身邊,這一幕看的眾人心驚膽戰,楚荷眼淚都流了出來,她道:「太殘忍了,怎麼可以這樣,那個孩子明明是好好的,怎麼把他殺死了,這、這還是人類的世界嗎,到底是怎麼了?」

徐波輕輕拍著楚荷的背道:「別怕楚荷,有我在不會有人傷害你,那個男孩子被感染了,不殺死他就會有更多的人被咬,這是控制傳染的唯一辦法了,也怪不得他們下手狠毒。」

民兵的槍口從牆頭掃過,一人大喊道:「都回屋去!誰再亂看一起殺死你們!誰家有瘋人必須舉報,不然就會害死你們自己!」

從上午十點開始村裡的槍聲就沒有中斷過,大家也不敢再去趴牆頭,一來那血腥殘忍的場面想都不願想起。二來要是一不小心被民兵飛槍射到可冤枉大了。

距離最近的一次槍聲是在楚東地隔壁,好像一對老兩口都被感染了瘋人病,只留下一個二十幾歲的兒子跪在院子裡哭,楚荷悄悄從院牆上探頭去看,哭的青年她認識,叫李牛,去年夏天來楚東叔叔家裡玩他還曾給楚荷送過西瓜。

午飯是稀粥饅頭加鹹菜,不是楚東刻薄,楚東因為生了兩個兒子。既要供給二兒子讀書,還要張羅著給大兒子娶媳婦,家中日子過的很艱難,到現在還欠著楚風近萬元的債務。大兒子結婚後便分了家一般不回來吃飯。倆口子只要二兒子不回家幾乎每頓飯都是這樣吃。

到了晚上眾人開始習慣外面不時響起的槍聲,因為白天休息過的原因,大家就圍在餐桌前說起話來,只有楚東老倆口依照習慣早早上床去睡了。雖然外面不太平,搞不好那瘋人病還會傳染到自己身上。可是日子該怎麼過還要怎麼過,就是得知隔壁的老李倆口子一起瘋掉被殺楚東和老婆也只是傷神了一會兒,人老了神經就會麻木對生死看的也淡了。

「如果瘋人病突然傳到我身上,我最大地遺憾是沒把那套女士裝買下,那天去試的時候她們都說我穿著特有型,要不是當時卡上沒錢了,我就不用這麼遺憾了。」說話的是小玉。她是個比楚荷還要追逐時尚的女孩子,在一家公司做辦公室文員。收入頗豐,但還是無法滿足她地消費。

「我沒有什麼遺憾了,能和楚荷待在一起,我覺得就是天塌了也是幸福地死,」說這話的是徐波,他追楚荷有一段時間了,不過楚荷對他一直是若即若離,昨天晚上他們這些朋友原本是泡吧,可突然就聽到外面亂了,小玉是外地人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徐波則是想跟著楚荷趁機表現一下自己以獲取楚荷的芳心。

「我最大地遺憾是沒去成北京,要是早幾天去也就好了,」說這話的是劉曉英,她換了件楚東老婆地老舊衣服,不過卻仍然難掩她成熟的身體,徐波不時的偷瞄兩眼劉曉英的衣縫,那裡偶爾會洩出幾分春光。

劉寡婦對女兒道:「你不早說你喜歡楚翔,要是早說我不早給你提親了嗎,現在又說遺憾……」

劉曉英分辯道:「我哪裡知道他已經畢業去北京工作了呀,也不過是剛聽人說而已,不然我早喜歡他了……。」

楚荷聽的一頭大汗,她打斷劉曉英的話道:「打住,打住,你們娘倆這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