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老媽亦過來坐下,蕭然這才按捺住激動的感情緩緩說:「蕭先生,你是不是有個哥哥?」
蕭然有個大伯,在他的記憶裡,這個大伯是個很古怪的人,整天忙著東跑西跑,還時常帶著一些希奇古怪的東西。直到長大了,蕭然才知道,那時大伯是在倒賣黃金古董什麼的,可是大伯卻一直都一事無成。
大伯對蕭然很好,時常都抱著他望著樓下那棵大樹講一些故事,比如什麼三國故事和什麼薛仁貴反唐的故事之類的。儘管蕭然完全不記得這些故事了,可是他仍然記得那一幕很優美的畫面:一個高大而且滿臉鬍子的中年抱著一個小孩坐在椅子上,看著樓下隨風飄動的樹葉說著那些曾經迷住蕭然的故事。
蕭然甚至想,很可能就是因為大伯早年為自己灌輸的這些故事,所以自己才對這些很傳奇的東西感興趣。所以自己才會在課堂上因為看金庸小說而被逮住罰站,所以,才會在老師眼裡由三好學生變成逃課去看錄象的壞學生。
可惜,蕭然記得,大伯在去年下半年來了一次這裡之後,神秘的說是要出國,此後便沒了訊息。直到2005年蕭然離開那個時代之前,都一直沒有大伯的訊息,生死不明。每個人都認為他早就死在外面了,或者就在1988年就已經死了。
這同樣亦是蕭然選擇這個時候來的原因,他可以把一些不可解釋的事推給大伯。儘管這樣看上去太過於算計了,可是蕭然更清楚,這是很無奈的一件事,他惟有這樣處理才能不惹人疑心,起碼能夠小上許多。
「是這樣的……」蕭然不假思索的說出了自己編造的善意謊言:「你的哥哥蕭建民幫過我,後來他因為意外去了。所以,我想要報答他,就只有給你們一些幫助了!」
蕭建國和燕文芳大是愕然,蕭建民這近一年來都始終沒訊息,他們正擔心著呢。沒想到蕭然竟然帶來的是死訊,蕭建國的眼睛立刻便紅了。蕭然在一旁輕嘆著,只有這樣說,才能夠打消父母一直以來的擔心吧。
向很是坐立不安的安雨宣打了個眼色,安雨宣會意的在包裡取出一大包錢遞給這對夫婦。蕭然鼻頭酸酸的,直想哭出來才舒服。可他必須得按捺住這情緒:「這筆錢,你們收下吧!」
蕭建國愕然抬頭看著蕭然,再看了看桌子上的錢,怕是不下一萬,這隻嚇得他渾身都顫抖了,連連推拒:「這不行,我不能收這錢!」
蕭然微微一笑,他就知道老爸會這樣說。所以他早有準備:「你哥哥幫過我,我欠他人情。這點錢又算得了什麼,我想他們都希望你們能夠生活得好一點!」
蕭然沒打算讓父母離開這裡,因為他很清楚,自己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像這次這樣來看一下問題不大,可是如果常來,那就絕對惹人懷疑了,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是很難走到一起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父母都有一股倔強,很留戀這個地方。甚至於在蕭然離開那個時代時,父母都依然還在這個小城裡,由此可見一斑了。蕭然只給了兩萬,他知道很多家庭都是因為錢而破裂,如果不願意讓父母出現裂痕,這個數字就得把握到這個程度。
再勸了幾遍,蕭建國終於接受了這筆錢。蕭然向安雨宣招了招手,安雨宣拿出一個相機來,蕭然勉強笑道:「不如我們照張像吧,出去照。」
下了樓,來到院子裡那棵大樹下面,安雨宣望著那邊站在一起的三人叫了幾聲之後,喀嚓一聲響起。蕭然知道,自己唯一能夠維繫和依戀那份感情的便只有這張照片了。
剛照完相,一個十歲出頭的小鬼蹦跳著跑進了院子裡,身上還有不少塵土。這小鬼見到蕭建國和燕文芳便開心的大叫起來:「爸媽,你們怎麼在這裡?我餓死了!」
蕭然不敢置信的望著這小鬼,這根本就不是少時的蕭然,頂多只是在容貌上略有相似而已。渾身一震之下,蕭然猛然想起,難道因為自己這個變數,結果真正的自己根本就不存在這個世界?
果然,蕭建國拍了拍那小鬼的頭對蕭然介紹:「蕭然,這是我兒子,他叫蕭安。小安,快叫叔叔!」
待蕭安叫了蕭然一聲叔叔,蕭然的心神震撼極了。世界什麼事都沒變,可唯一自動變的就只有這件事。蕭建國沒有了蕭然這個兒子,而是另一個叫蕭安的兒子。
在安雨宣那裡取了一張名片遞給蕭建國,蕭然表面不動聲色的說:「蕭先生,如果你以後有什麼事,可以打這個電話找我。忘了告訴你,我是在香港!」
就這樣結束吧,為整件事寫上一個句號吧!蕭然暗暗的對自己說著,現在他和父母是兩個世界,或許有交集之時,可是絕對不可能並行。唯一的結果就只能是這樣……
而且,他都不希望擾亂父母的生活,就當是自己出去旅遊了。就好象最初一樣,旅遊了幾年都沒回過家一樣。只不過,這一次的旅遊有些特殊,是一生……
燕文芳遠遠看著那幾條鑽進汽車裡的身影,眼裡卻彷彿只看到了其中一個似的,眼角不由自主的流下了一滴眼淚。抹了一把,她頓時感到奇怪之極:「建國,我覺得這青年好象認識我們,而且我總覺得自己好象也認識他,有很深的關係!」
蕭建國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蕭然,直到汽車消失,他這才喃喃自語:「我都有同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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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滅萬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