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九十二節 看齊,領先

「那怎麼辦?」劉天心裡也是發憷。

他很少看到沙正陽聲色俱厲的時候,但有人說沙正陽這種半冷半熱的態度比聲色俱厲更危險,往往都是對一個人不滿意到了極點,甚至不太想多花心思來批評的時候才會如此態度。

「的確不好辦。」龔中元也頭疼。

沙市長來中州時間不太長,大家對這位擅長經濟工作的市長了解不算太多,尤其是在私人關係上大家好像都不太熟悉,接觸的過程基本上都是以工作上的聯絡居多,而問題是像這類問題,恐怕就不是純粹的去辦公室公事公辦的彙報溝通能解決的了,起碼難以達到最佳效果。

要了解沙市長對這件事情的真實看法,還得要通過其他一些渠道更合適一些。

龔中元大略還是知曉目前市裡邊的一些微妙變化的,沙正陽和雷仕群關係不錯,對孫韶華很欣賞器重,這從中原新區被轉到孫韶華來負責就看得出來,嗯,蔣勝寬似乎比較受沙正陽的器重,但這種事情上,他這個才上任的市長助理分量還是輕了點兒,未必能插得上話。

「老劉,我看這樣,我去找一下子安書記和雷市長,去找一下孫市長,講一講我們縣裡的具體情況,先承認錯誤,這邊那幾萬塊錢的餐飲欠賬,還是要按照規矩稽核一下,不能說沙市長批評了咱們,咱們就不按規矩來了。」龔中元畢竟是縣委書記,敢於拍板一些,「儘快稽核清楚,如果的確沒問題,縣裡財政先墊付了,至於喬莊那邊該砍下來就要砍下來,誰有責任,也要分清楚,」

「龔書記,其實我們都知道這伙食欠賬肯定不是老雷的問題,他也就是處理方式不妥,忽視了人家老百姓的利益和難處,哎,」劉天搖搖頭,「行吧,我這邊安排審計局去稽核,嗯,孫市長那裡我去彙報一下,看看能不能把問題說輕一些,」

「市長,老龔和老劉這一趟可是被給訓得一頭霧水了,他們可能做夢都沒想到會為這幾萬塊錢發這麼大火。」蔣勝寬不無感慨,陪著沙正陽從市政府裡走出來。

沙正陽沒說回家,肯定就是心裡有事,他也只得陪著。

「嗯,我也覺得我好像有些吹毛求疵了,但轉念一想,我這邊敢開一寸口子,他們就敢開一尺口子,我開一尺口子,他們就敢開一丈口子,所以啊,嚴一點沒壞處。」沙正陽搖搖頭,「這不是問題大小問題,而是一個觀念和態度問題,而且可以說,這一點很重要,如果內心沒有真正意識到這一點,我覺得這領導職務越高,就越危險,日後給工作帶來的問題和麻煩會越大越多。」

蔣勝寬沉默不語。

「勝寬,是不是覺得我有些過於苛刻了?」沙正陽側首問道。

「嗯,有點兒,我覺得這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而且我也可以肯定,像李長庚的這類情況可能不同程度的在我們全市範圍內都存在,甚至也不完全侷限於餐飲欠賬,還有一些其他方面的,政府需求嘛,這是一塊不小的饃饃,誰都不願意輕易放棄,但要和政府打交道,似乎就必須要接受強勢政府的這些不合理要求和條件,這也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應該是從八十年代以來或多或少帶來的這種固有觀念,嗯,我們政府就是父母官,就是管理者,就是有特權,而現在按照您說的,這就需要一個極大的觀念轉變,從管理型強勢型政府轉化為服務型和相對弱勢一些的政府,」

「不,勝寬,說的不完全對,服務型政府沒錯,但是相對弱勢這個用詞不太合適,不太準確,如果說我們的政府依法行政,我覺得強勢一點沒壞處,但如果說不講道理,不守規矩,還要強勢,那就真的有問題了,建設社會主義法治國家,政府依法行政應該是首當其衝的,要求老百姓遵紀守法,但政府卻經常違法違規,這怎麼當表率?就目前的情形來看,我們的各級政府這一類問題還很多,而且關鍵是我們很多領導還不以為然,或者說輕描淡寫滿不在乎,這就真的很危險了。」

沙正陽一針見血的指出問題「其實這個問題中央早就意識到了,而且不斷的在加強這方面的工作,但是不得不說,我們兩千多年封建社會歷史給我們很多人留下了太多的這種沉澱,所以包括我本人在內,一樣在不同程度都還存在著這樣那樣的一些特權思想,實事求是的說,從九十年代一來,這種觀念在不斷的糾正,但距離我們改革開放的要求卻還有比較大的距離,特別是一些基層政府和基層領導,在這方面還做的比較差,我感覺在沿海地區,沐浴改革開放春風較早較為深入的就要好得多,而內陸地區的情況就要差一些,所以我們平原,我們中州要想在內陸地區改革開放和發展上獨佔鰲頭,那麼就必須要在這一類的問題上率先突破,要在整個內陸地區領先於其他城市,做到真正和沿海地區看齊,」

蔣勝寬越發感覺到沙正陽的勃勃雄心了。

這不僅僅是單純的經濟發展那麼簡單了,沙正陽是要讓中州從幹部的思想理念到政府的服務體系和制度都要徹底與沿海發達城市看齊,只有這樣,中州才能從內陸眾多城市的競爭中突出重圍,光靠產業上的比拼是遠遠不夠的,或者是根基不牢的,只有從最基礎的思想觀念、體系制度上領先於內陸其他城市,才能真正做到一直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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