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請君暫上麒麟閣

如果說張敞是偏於嚴,那他的前任丞相丙吉,就偏於寬和,一共做了丞相十多年,選賢任能和輕徭薄賦,畫像上,乃是他問牛之事。那是一件趣事,說是丙吉一次外出,碰上有人在打群架,死傷慘重。但丙吉卻不聞不問,又碰上有人趕牛,此牛氣喘吁吁,熱得直往外吐舌頭,丙吉卻立刻停車詢問。

僚吏十分不解,訊息傳到皇帝處,劉詢也好奇問了丙吉。

「丞相不過問小事,百姓鬥毆死人,有長安令、京兆尹處理。臣作為丞相只負責考察他們的政績功過,上奏陛下,或論功行賞,或懲罰失職。但正值春天,天氣尚未炎熱到酷暑難耐的地步,但牛卻熱得氣喘吁吁,舌頭都伸出來了,再看其他牛亦是如此,顯然是受了溼熱,或得了疾病,若是傳播開來,定會影響春耕,壞了天下之本,故臣停車問之。」

丙吉之識大體,能總方略,可見一斑。不過他能排進前十,自然也有當年在郡邸獄中救了劉詢,以及策立之功的原因。

接下來的兩位比較特殊,卻是兩位女子!

「第九:烏孫小昆彌、安平公主瑤光。」

畫上是英姿颯爽的女將軍,卻是瑤光隨夫出征之事,而當年在尚冠裡時,瑤光對劉詢夫妻也頗有照顧,長公主難產,母女平安還多虧了她。加上她數次參與戰爭,高昌壁之役,大宛之戰,頗有功勞,劉詢便也將現在已是大漢「外諸侯」的瑤光算入功臣之中。

「第八:楚國公主解憂。」

畫的是解憂公主歸漢圖,大漢能在西域、北庭設立都護,最終擊敗匈奴,解憂公主在烏孫出力甚多,作為宗室前輩,位等諸侯王的楚國公主,自當入選功臣之列。

既然是皇帝親選,也沒人敢有意見。

功臣名額大半已去,劉詢目光看向了下一幅畫。

「第七:前將軍、領尚書事龍額安侯韓增。」

此人其實沒太大功績,可誰讓他是策立大功臣之一呢?好歹也與趙充國一起打過天山之戰,倒霍時也站對了隊。

沒錯,畫上的,正是韓增背刺霍氏兄弟的名場面。

劉詢邁步走向下一位,不由嗟嘆了一聲。

畫上,是在慘烈的駝城戰場中,渾身是血卻依然擂鼓不絕,為士卒鼓勁的將軍。

「第六:後將軍、燕然將軍義陽桓侯傅介子。」

傅介子是今代為大漢開拓的第一人,也是第一任都護,從斬樓蘭王首歸,赤穀城之役開始,到陣於燕然,阻單于三日三夜,使不得遁逃,最終力竭而亡,忠義殉國為止,其風烈尤存。

正因如此,所以劉詢才將死時只是「後將軍」的傅介子,調到了「前將軍」韓增前,在不違背排名大原則的情況下,也可以使用一些「春秋筆法」的。

下一個人,更是讓劉詢重新整理了衣冠,肅然起敬。

「第五:左將軍、太子太傅、忠節正侯蘇武!」

畫的正是蘇武持節圖,蘇公乃是大漢道德楷模,又在典屬國操持多年,推動了北庭都護的建立,他立有策立之功,更在霍氏之亂時,第一個站出來斥責諸霍,其氣節千古留存!不必多言。

但下一個,就有些微妙了。

「第四: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富平敬侯張安世。」

劉詢的神情有些玩味的意思,張安世排這位置,還是託了他兄長張賀的福——劉詢心裡,是將張賀當成「父親」的,愛屋及烏,給了張家太過照顧,不過張安世確實有很多「功勞」,諸如廢劉賀,策立,他都是僅此於霍光的參與者,不過……

「能躺到功臣第四,真不愧是你啊。」

這下,就只剩下前三了。

第三名毫無異議:「大司馬、車騎將軍、水衡都尉、營平景侯趙充國!」

這位老將軍,出生的時間是馬邑之圍前後,卻直到三年前才逝世,他這一生,見證了整個大漢興盛、中衰、再到中興的歷史,最後這十多年,更儼然大漢守護神,西羌再叛、扶餘之役,都從容調兵遣將。

而畫上的,正是趙充國這一生最高能的瞬間:三箭定天山!老將軍鬚髮賁張,手操大黃弩連續射死三名匈奴射鵰者——藝術加工,藝術加工。

劉詢對趙老將軍十分欽佩,他逝世後,還讓蜀郡來的辭臣王褒給趙充國作了頌:

「營平守節,屢奏封章。料敵制勝,威謀靡亢。

遂克西戎,還師於京。鬼方賓服,罔有不庭。

昔周之宣,有方有虎。詩人歌功,乃列於雅。

在漢中興,充國作武。赳赳桓桓,亦紹厥後。」

這是將趙充國比喻成周宣王中興時的名臣方叔、召虎了!

凡十八人,皆有功德,知名當世,是以表而揚之,明著中興輔佐,列於方叔、召虎、仲山甫焉。

但剩下第一、第二倆人,其功勞,已經超越了「勞」「功」的概念,皆是以德立宗廟定社稷,開太平世的「勳臣」!

他們一個代表了過去:畫上之人身著卿相服,身材矮小,疏眉目,畫的是他策立後從驂乘那一幕。正是大司馬、大將軍、博陸宣成侯霍氏。

另一位代表了未來:畫的不是中年後贅肉增生油膩之狀,而是年輕驍勇的少年之時,穿著白虎紋明光鎧,牽著一匹赤馬,仗劍而望,那名馬旁還注著:「蘿蔔」。

恰是此時身在埃及的大司馬、驃騎將軍西安侯任弘。

「皆不世出之人,就算將汝二位放在高惠文景,甚至是孝武之世,恐怕亦是數一數二罷?卻都讓朕遇上了,何其幸哉!」

一路來未有絲毫遲疑的劉詢,卻在這陷入了停頓,面露思索。

今代麒麟閣,何人第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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