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主祭卻結結巴巴地說,要去請示一下聖牛,以求得普塔神的預兆。
克里奧佩特拉點頭,主祭是她登基後一手扶持的,她那愚蠢的弟弟還沒來得及將其換掉,要出賣她的話,也不用等到現在,前幾天就下手了。
但她心中仍是慍怒而不耐煩,等主祭離開後,才在白牆上低聲道:「你們不懇求面前真正的女神,卻要去請示一頭牛?是要通過它的糞便來分辨普塔神的啟迪麼?」
克里奧佩特拉見過那頭黑色的阿匹斯公牛,它頭戴太陽盤和聖蛇浮雕,每天披著絲綢和鮮花,悠閒地在神廟偏殿裡散佈,坐擁十多牛母牛妻妾。還有兩名小侍女負責給它餵食洗澡,孟斐斯人相信,阿匹斯公牛是普塔神化身,它的強壯健康象徵著本地的富饒。
當一隻聖牛瀕臨死亡,整個孟斐斯城中幾萬人都會為它哀悼,一週之內不許喝酒,不許尋歡,每個人都得穿上黑色的衣服,再從它的子孫裡挑一頭新的聖牛,世代相傳。
「我的父王乘上太陽舟升入永恆的天國時,也不見他們這麼傷心。」女王卻對這信仰嗤之以鼻,但也不妨礙她故作虔誠,她被弟弟和大臣們逐出首都,現在繼續埃及人和祭司階層的支援。
說來可笑,法老的王朝很容易就會中斷滅亡,但阿匹斯公牛的「王朝」卻不會,就像這普塔大神廟一樣。
但前提是,新的征服者還能尊重孟斐斯的信仰。
克里奧佩特拉再看向正在搭設浮橋的漢軍時,目光中沒了主祭在時的傲然和自信,而充滿忐忑。她是向賽里斯的共治者任弘將軍發出了邀請不假,但那只是客套的熱情,若是真來,就不是驚喜,而是驚嚇了。
不過現在,賽里斯人也成了她奪回權力的最後指望——在敘利亞組織的僱傭軍敗了,龐培忙著與凱撒內戰不理會她的求援,而她和凱撒又沒有交情。
在漢軍架設好浮橋,堂而皇之地抵達孟斐斯城下時,普塔大主祭也回來了。
「普塔神給出了預兆。」
主祭朝女王鞠躬:「既然賽里斯人是女王邀請的朋友,那普塔神的僕從,會開啟東南方的門迎接。」
女王露出了笑:「既然是神的旨意,想必無人反對。駐軍那邊,我的親信阿波羅多洛斯也已經去說服了一隊衛兵,他們會開啟西南方的門,我聽說賽里斯人溫和知道禮節,孟斐斯會少流很多血。」
克里奧佩特拉眼中帶著瘋狂與決絕,在幾個月前,她還是至高無上的女王,卻在一夜之間一無所有,倉皇逃竄。
但這是個巨大的轉機,她必須利用一切力量——利用城外的漢軍來逼迫孟斐斯的祭司們和自己站在一塊,再利用祭司們的威信和孟斐斯的糧食,來和賽里斯的共治者任將軍討價還價。
她握緊了雙拳,雖然現在還兩手空空,但很快,她就將贏回一切!
「剩下的事,就交給大主祭和阿波羅多洛斯了。」
既然大事已經定下了,女王也不想在白牆上看那些血汙與廝殺,她輕輕打了個哈欠:「我要去睡一覺,沐浴、更衣,在神廟附近的花園裡,等待與任將軍會面。」
……
隨著孟斐斯城東南、西南兩角緩緩開啟,即便中間的白牆再高,也無濟於事了。
忽然被自己人賣了的托勒密軍隊不知所措,而漢軍陳湯、王鳳兩部則乘機殺了進去。
任弘則在後指揮,騎在蘿蔔——蘿蔔的孫子,名為「花心蘿蔔」的五花馬上嘖嘖稱奇。
劉更生道:「女王果然在城中有內應。」
任弘搖頭:「喪家之犬耳,早就一敗塗地,城中不論是祭司還是駐軍,恐怕都不會幫她,除非……」
「狐假虎威!」
這可是他最擅長的一招啊,任弘大概猜出埃及女王的策略了,類似那個「世界銀行的副總裁與蓋茨女婿」的段子。明明兩手空空,卻先用漢軍兵臨城下逼迫城內開門,再利用孟斐斯城和她早就失去的上下埃及來和任弘講條件,看來這也是個無中生有的高手啊。
結合歷史上她的種種豔名與傳說,漂亮不漂亮不知道,但一定是個長袖善舞的角色。
任弘來了點興趣,喃喃自語道:「等進了城,我得親自去會會這隻聰明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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